第49章 看得見的生活(1 / 1)

加入書籤

溫晴走上講臺的時候,臺下有人低頭看手機。

那篇“抄襲”文章還在行業群裡轉,有人把螢幕上的她和手機裡的照片對比,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。溫晴看見了,沒在意。她把隨身碟遞給工作人員,站在講臺後面,等PPT開啟。

燈光暗下來。大螢幕上出現第一張圖。

不是常規的專案背景介紹,也不是效果圖。是一張手繪的城市剖面圖,把場地從東到西切開,左邊是老城區,右邊是新城區,中間是那塊空地。老城區的部分畫了密集的低矮房子、窄巷子、一棵大樹。新城區的部分畫了高樓、寬闊的馬路、一個商場。中間的空地上畫了一條虛線,旁邊寫著“消失的河”。

畫面是黑白的,線條很細,但每一筆都很肯定。老城區的房子有破損的瓦片、斑駁的牆壁,巷子裡有一個挑擔子的小販、一個蹲在地上玩彈珠的小孩、一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。新城區的玻璃幕牆上反射著雲朵的影子,馬路上有車流,商場門口有人排隊。

那條虛線從老城區蜿蜒穿過空地,延伸到新城區,像一條被擦掉的痕跡。

臺下安靜了。

溫晴開口了。她的聲音不大,但整個會場都能聽見。

“這張圖畫的是這塊地的前世今生。左邊是老城區,居民在這裡生活了一百年。右邊是新城區,十年前建起來的。中間這塊空地,以前是一條河。”

她用手裡的遙控筆點了一下那條虛線。

“河在三十年前被填了。但填了不代表不存在。水去了地下,記憶去了人的腦子裡。”

她翻到下一頁。還是那張剖面圖,但多了顏色——老城區的地方染了一層暖黃,新城區的地方染了一層冷灰,中間那條虛線的位置,用淡藍色畫了一條河。

“我們的方案,是把這條河重新畫出來。不是真的挖開地面引水,是用建築的語言,讓它重新出現在地面上。”

她開始講。

從城市文脈講到空間體驗,從建築形態講到人的行為。

語速不快,每一句話都有停頓,像是在給臺下的人留出消化的時間。

她講老城區的街巷尺度如何影響人的步行感受,講新城區的玻璃幕牆如何反射天空的顏色,講那條消失的河如何成為連線兩種城市肌理的媒介。

從溫晴的講解中,可以瞭解到。

當人站在老城區的巷口往東看,能看到文化中心的輪廓,像河水一樣起伏的天際線。站在新城區的路邊往西看,能看到美術館的入口,像河岸一樣層層退臺的立面。

從美術館走到音樂廳,大約十五分鐘,路面時寬時窄,時平時坡,像沿著河岸走。從音樂廳走到文化館,大約二十分鐘,中間會經過一個下沉廣場,像河邊的渡口。

那個下沉廣場的地面上鑲嵌著老城區的舊地圖,玻璃欄杆上刻著老居民的口述文字,臺階的高度模仿了當年河岸的標高。

她講了十五分鐘,沒有看稿子,沒有卡殼。每一句話都有內容,每一個觀點都有支撐。她沒有提“抄襲”的事,沒有提林薇薇,沒有提那篇文章。她只是在講方案。

講到一半,她停了一下。

“下面我放一段動畫演示。三分鐘,把整個方案過一遍。”

她按了一下遙控筆。

螢幕暗了一秒,然後亮了。

動畫是從空中俯瞰的角度開始的。

畫面裡的場地是一片灰白色的空地,什麼都沒有。然後一條藍色的線從畫面左邊流進來,蜿蜒穿過空地,流向右邊。

藍線經過的地方,建築開始生長——美術館從河的上游長出來,音樂廳從中游長出來,文化館從下游長出來。

建築的外立面是灰白色的,和周圍的顏色呼應,但形態是流動的、起伏的,像被水沖刷過的石頭。

鏡頭慢慢降低,變成人的視角。

參觀者從美術館的入口走進去,經過一個高挑的門廳,天窗的光線從頭頂灑下來,像河面上的波光。

然後走出來,沿著那條曲線往音樂廳走,路面變窄了,兩側的牆壁變高了,像走在河谷裡。到了音樂廳,空間豁然開朗,一個巨大的音樂廳懸浮在頭頂,外牆是木質的,像一艘倒扣的船。

繼續往前走,到了下沉廣場。地面上的舊地圖被燈光打亮,玻璃欄杆上的文字在夕陽下泛著金光。一個小孩蹲在地上,手指摸著一塊刻著“洗衣碼頭”的銅牌。

鏡頭慢慢拉遠,回到俯瞰的角度。夕陽把整條“河”染成了金色,建築的輪廓像水波一樣起伏,參觀者沿著曲線走,像水流一樣前進。

最後一行字出現在螢幕上:“看不見的河,看得見的生活。”

動畫結束。螢幕暗下來。

會場安靜了大約三秒。

然後掌聲響起來。不是那種客氣的、禮節性的掌聲,是那種——真的被打動了的那種。有人鼓掌的時候還在盯著螢幕,有人偏過頭跟旁邊的人點頭,有人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。

甲方負責人坐在評委席中間,第一個鼓掌。他偏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,那人也點了點頭。

溫晴站在臺上,手心全是汗,但心跳已經穩了。她看見趙姐在臺下衝她豎大拇指,嘴型說了句“牛逼”。老周坐在旁邊,也在鼓掌,表情認真,不是客氣的樣子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