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請您離開(1 / 1)
陸寒州說完那番話,就直接出了書房,輪椅滑動的聲音在走廊裡慢慢遠去,然後是樓梯的聲音,下坡,比上坡快一些,輪子壓在地板上發出低沉的滾動聲。
客廳裡傳來一聲輕響,像是他把什麼東西放在了茶几上,之後,外面就沒了聲音,瞬間安靜了。
溫晴坐在書房裡,盯著桌上那兩份報告。方司機的照片是證件照,穿著白襯衫,表情嚴肅,法令紋很深,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。
劉國強的照片是監控截圖,平頭,圓臉,灰色夾克,手裡拿著一沓現金。兩個人,一個知道三年前那場火災的真相,一個知道她媽那場車禍的真相。兩個人在同一個鎮上待了三年,隔了三條街,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。
現在有人在找他們,不是同一個人,但是同一個原因——不想讓他們開口。
她把兩份報告收好,鎖進抽屜裡。關了檯燈,站起來走出書房。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,薄薄的,鋪在地板上,像一層霜。
她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的花園。
草坪燈依舊亮著,噴泉的水在燈光下閃著碎光,和每天晚上看到的一樣。
遠處是湖璽莊園的圍牆,圍牆外面是城市,城市外面是南方,南方有一個小鎮,小鎮上有兩個人。
其中一個人,可能和溫婉如的死有關。
樓下傳來輪椅滑動的聲音。
很輕,從客廳到走廊,從走廊到樓梯口,停了一下,又動了。然後是上樓梯的聲音——比下樓梯慢,輪子壓著臺階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她沒有回頭,聽著那個聲音越來越近,在她身後停住了。
“還沒睡?”他問。
“快了。”她說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。月光照在走廊的地板上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個站著,一個坐著,影子疊在一起。
她站了一會兒,轉過身。他坐在輪椅上,離她不到兩步遠,月光照在他臉上,那道疤痕比白天淡一些,邊緣模糊了,像一筆被水暈開的墨。
其實他臉上的疤痕一點都不可怕,是他人太冷,才讓人不敢靠近。
“你去睡吧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她從他身邊走過,回了房間。躺在床上,聽著走廊裡輪椅滑動的聲音遠去,然後是關門聲,很輕。她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是劉國強的臉——平頭,圓臉,灰色夾克,手裡拿著一沓現金。這個人明天就會被帶回來,或者被別人帶走。她不知道哪一種會更先發生。但她知道,不管哪一種,答案都快了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。她拿起來看,是陸寒州發的訊息:「晚安。」
她回了一個「晚安」,把手機放回去。窗外有一點月光,細細的一條,落在床尾的地板上。她盯著那條細線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這些事情,總會有解決的。
……
週一上午的時候,溫建業打來了電話。
溫晴當時在工位上改圖紙,手機震了,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她沒想到是溫建業,所以沒接。
電話斷了之後又響了,第二次,第三次。她接起來,還沒開口,溫建業的聲音就衝出來了。
“溫晴,你爸的公司快撐不下去了,你居然還不接電話,你是不是不打算管溫家了?你想做不孝女嗎?”
溫晴沒說話。
“你跟陸寒州說一聲,借兩百萬週轉一下。對他來說就是零花錢,對我們家來說是救命錢。”
“不借。”溫晴說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溫建業的聲音拔高了。“你什麼意思?你嫁了有錢人就不認親爹了?溫晴,你還是人嗎?”
“我之前就說過了,溫氏的事跟我沒關係。”溫晴的聲音很平,“您找錯人了。”
她掛了電話。手機又震了,還是溫建業。她沒接。
震了大概十幾次之後安靜了。過了半小時,溫建業發來一條訊息,很長,大意是“養你這麼大不容易”“你媽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”“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管家裡死活了”。溫晴看了兩行,鎖了螢幕。
第二天中午,趙芬蘭帶著溫浩出現在光輝設計樓下。
前臺打電話上來的時候,溫晴正在開會。趙姐接的電話,聽完之後臉色變了,湊過來壓低聲音:“你那個後媽在樓下,帶著你弟弟,說要找你。”
溫晴放下筆,站起來。
趙姐拉住她,“你別下去,我叫保安。”
“躲不掉的。”溫晴說。
她下了樓。大堂裡已經圍了一圈人,趙芬蘭坐在地上,溫浩站在旁邊吃冰棒。趙芬蘭穿著一件花哨的連衣裙,頭髮有些亂,眼睛紅紅的,看起來像是哭過。她的聲音很大,大到整個大堂都能聽見。
“我命苦啊——辛辛苦苦把她養大,她嫁了有錢人就不認我們了——她爸公司都快倒閉了,她連一分錢都不肯給——”
旁邊有人在拍影片,有人在交頭接耳。溫浩看見溫晴,指著她喊:“姐姐來了!”
趙芬蘭抬起頭,看見溫晴,哭得更大聲了。“晴晴,你爸的公司真的撐不下去了,你就幫幫忙吧——你老公那麼有錢,兩百萬對他來說算什麼——你不能看著你爸去死啊——”
溫晴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,沒有走近。
“趙阿姨,你起來。”
“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!”
“那你坐著。”溫晴轉頭看向前臺,“叫保安。”
趙芬蘭愣了一下,哭聲停了一瞬,然後更響了。“你們看看啊——這就是我養大的好女兒——叫保安趕她媽——”
“你不是我媽。”溫晴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我媽死了十幾年了。”
趙芬蘭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裡。保安過來了,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年輕男人,站在趙芬蘭面前。“女士,請您離開。”
趙芬蘭不動。保安伸手扶她,她一把推開,坐在地上蹬腿。“別碰我!我犯什麼法了?我來找我女兒犯什麼法了?”
溫晴掏出手機報了警。警察來得很快,兩個穿制服的民警走進大堂,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趙芬蘭,又看了看溫晴。“怎麼回事?”
“她不是我母親,來這裡鬧事,影響我們公司正常辦公。”溫晴說。
民警蹲下來跟趙芬蘭說了幾句,趙芬蘭哭著說了一大堆,大意是“女兒不孝”“見死不救”。民警聽完了,站起來。“女士,不管有什麼家庭矛盾,不能在人家公司鬧。請您離開。”
趙芬蘭還想說什麼,民警的臉色沉了。“要麼自己走,要麼跟我們走。”
趙芬蘭爬起來了,拉著溫浩往外走。溫浩手裡的冰棒化了一半,滴在她手上,她甩了一下,罵了溫浩一句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趙芬蘭回頭看了溫晴一眼,眼神不是剛才哭訴的樣子,是冷冰冰的。溫晴站在那裡,看著她出了玻璃門之後,轉身回了電梯。
下午,劉主管把溫晴叫進辦公室。
門關上了,他坐在辦公桌後面,表情不太好看。
“溫晴,公司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