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想怎麼處理？（1 / 1）
劉主管把列印出來的郵件放在桌上，推到了溫晴面前。
溫晴拿起來看，舉報信寫得很“專業”，說她利用職務之便謀取私利，收受甲方回扣，還附了幾張聊天記錄截圖——一看就是假的。
她看完之後，直接放下。
“這是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劉主管靠在椅背上，“但沒有證據證明是假的。公司不能因為‘知道是假的’就當作沒發生過。上面的人問起來，我得有說法。”
溫晴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會處理的。”
“怎麼處理？”
“我會把家裡的事處理好。”她站起來，“不會影響工作。”
劉主管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。“去吧。”
晚上到家，溫晴換了鞋走進客廳。陸寒州坐在沙發上看平板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她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把包放在旁邊，靠在靠墊上，閉了會兒眼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“沒事。”
他沒追問。過了一會兒，她站起來上樓了。
書房裡燈亮著，她坐下來開啟電腦，手機放在桌上。沒過多久手機亮了，溫建業的電話。她沒接。
掛了不一會兒，又響。
又掛了，又響。
第五次的時候她拿起來，按了關機鍵，螢幕黑了，手機安靜了。
她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看著電腦螢幕，圖紙還開著，游標在閃。
門外傳來輪椅滑動的聲音。
門開了，陸寒州端著牛奶進來，把杯子放在書桌的右上角。他看了一眼桌上扣著的手機，沒有問，放下牛奶轉身走了。
溫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。溫的，放了一勺糖。她端著杯子，盯著螢幕，游標一直在閃，她一個字都沒打。
溫晴沒想到，溫建業為了錢，還會自己找上門來。
週四上午的時候。
他沒提前打電話，沒讓前臺通報，直接進了光輝設計的大門。
前臺小姑娘攔了一下，沒攔住。他推開設計部的玻璃門，站在門口，掃了一眼整個辦公區，目光鎖定在溫晴的工位上。
“溫晴！”
一聲大喊，整個辦公區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抬起頭，看看他，又看看溫晴。溫晴坐在工位上，手指停在鍵盤上，沒有動。
溫建業大步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。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，頭髮沒怎麼梳，眼袋很重，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好。他的聲音很大，大到隔壁辦公區都能聽見。
“你爸快死了你都不管？溫晴，你還是人嗎？”
溫晴站起來。她比溫建業矮半個頭，但站得很直，沒有後退。
“這是公司，有事出去說。”
“出去說？出去說你會理我嗎？”溫建業的聲音更大了，“你嫁了有錢人就不認親爹了，打電話不接，訊息不回，你讓你爸去死是吧？”
趙姐有些看不下去了，直接從工位上站起來。
“這位先生，這是辦公場所，請你——”
“關你什麼事？”溫建業轉頭瞪她，“我跟我女兒說話，輪得到你插嘴？”
趙姐被噎了一下，但沒退。“我是她同事。你在這裡鬧事，影響我們工作。”
“我鬧事？”溫建業冷笑，“我來找我女兒叫鬧事？她媽死得早，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，供她上大學，她現在攀了高枝就不認我了，我來說幾句公道話怎麼了？”
旁邊有人在拍影片，有人低頭看手機假裝沒聽見，有人表情複雜地看著溫晴。溫晴站在那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手指攥著桌沿，指節泛白。
劉主管從辦公室出來，走過來站在溫建業面前。“這位先生，我是設計部的負責人。你有什麼事可以到會議室談，不要在這裡影響其他人。”
“我沒什麼好談的。”溫建業看著劉主管，“我就是來讓大家看看，你們公司的設計師是個什麼樣的人。自己親爹都不管，你們還敢用她？”
劉主管皺了皺眉。“你再這樣我報警了。”
“報警？”溫建業笑了，“你報啊。讓警察來看看，光輝設計的員工不贍養父母，傳出去對你們公司有什麼好處？”
劉主管的臉色變了。他看了一眼溫晴，又看了一眼溫建業，語氣軟了一些。“家裡的事好好解決，不要鬧到公司來。”
“我跟她沒什麼好解決的。她要麼給錢，要麼我天天來。”
溫晴開口了。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整個辦公區都能聽見。
“你把我媽害死了，現在還想把我毀了？”
這話一出口，辦公區徹底安靜了。
溫建業的臉色變了，不是憤怒，是恐懼——那種被說中之後的恐懼，一閃而過，但溫晴看見了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？”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。
溫晴看著他，沒有說話，眼神很平靜，她就是想看看溫建業到底會怎麼不要臉。
溫建業被她看得後退了一步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最後甩了一句“胡說八道”，轉身走了。
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，辦公區裡還是安靜的，沒有人說話。
溫晴坐下來，開啟電腦，螢幕上是剛才沒改完的圖紙。她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，游標在閃，她沒有動。
周圍的人都在看她，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——有的同情，有的懷疑，有的純粹是看熱鬧。她沒有抬頭，拿起滑鼠繼續改圖。
趙姐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，壓低聲音。“你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溫晴說。
“要不要去喝杯水？”
“不用。”
趙姐站了一會兒，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中午的時候，溫晴去了洗手間。她關上門，站在洗手檯前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沒有哭，眼睛不紅，妝也沒花。
她擰開水龍頭洗了手，用紙巾擦乾，對著鏡子把頭髮攏了攏，拉開門出去了。走廊裡有兩個人經過，看見她，眼神躲了一下，加快腳步走了。
下午她正常上班，正常開會，正常改圖紙。下班的時候趙姐問她要不要一起走，她說還有一點沒改完，讓趙姐先走。趙姐走了之後，辦公區空了，只有她一個人坐在工位上，螢幕上的圖紙還是中午那版，她一下午什麼都沒改進去。
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她換了鞋走進客廳，陸寒州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平板，但他沒有在看。他抬頭看著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。
“溫建業今天去公司了？”他問。
溫晴點頭。她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把包放在旁邊，靠在靠墊上。
“他鬧了？”
“嗯。”
陸寒州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想怎麼處理？”
溫晴看著茶几上的平板，螢幕已經暗了，看不到剛才陸寒州在看什麼。
不過溫晴也沒有打探的意思，她想了想，說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陸寒州沒有追問，也沒有說“我幫你處理”。他坐在那裡，等她繼續說。她沒再說。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，她站起來上樓了。
書房裡的燈亮著，她坐下來開啟電腦。
手機放在桌上，螢幕朝下。沒有電話，沒有訊息，安靜得有些不真實。她盯著螢幕，圖紙還開著，游標在閃。她拿起滑鼠，開始改圖。
改了幾筆，刪掉，又改了幾筆，又刪掉。
最後關掉檔案，關了電腦，關了檯燈，坐在黑暗裡。
窗外有一點月光，溫晴坐在桌前，放空一般看著眼前，坐了很久。
樓下傳來輪椅滑動的聲音，很輕，從客廳到走廊，停了一下，又動了。
然後是上樓梯的聲音，輪子壓著臺階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溫晴聽到，輪椅在書房門口停住了。
這一次她沒有回頭。他也沒有敲門。
過了大概一分鐘，輪椅滑動的聲音又響了，這次是往遠處去，越來越輕，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陸寒州沒有打擾溫晴，他知道，溫晴是需要一定時間緩過神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