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反擊(1 / 1)
週六下午,溫晴在書房裡整理資料,陸寒州端著兩杯茶進來,放在桌上,沒有走。
他在她對面坐下來,看著她。
溫晴放下手裡的東西,知道他要說什麼。
“溫家的事,你從來沒跟我說過完整的。”他說。
溫晴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了。
從母親去世那年說起——她那時候十二歲,上初一,放學回來家裡多了很多人,溫建業坐在沙發上抽菸,趙芬蘭站在旁邊,穿著一條紅裙子。
沒有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麼,她自己猜到的。母親的後事辦完不到半年,趙芬蘭就搬進來了。又過了幾個月,溫浩出生了。
她那時候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,只是覺得這個家變了。溫建業不再問她作業寫沒寫,不再週末帶她去公園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溫浩身上,那個胖嘟嘟的、哭起來沒完沒了的嬰兒。
她被趕到閣樓住。說是閣樓,其實是頂層的一個儲物間,夏天熱得像蒸籠,冬天冷得要命。她在那間屋子裡住了六年,從初一到高三。
溫建業不是沒看見,他是不想看。
趙芬蘭說家裡房間不夠,他就信了。
大學學費是她自己打工掙的,發傳單、端盤子、在超市當收銀員,能幹的都幹過。溫建業說家裡沒錢,但溫浩的玩具堆了一屋子。
外公還在的時候,偶爾會接濟她,偷偷塞給她一些錢,說別讓趙芬蘭知道。外公走了之後,溫家就徹底不是她的家了。
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,像在唸一份跟自己無關的檔案。陸寒州坐在對面,沒有說話,表情也沒什麼變化,但手指搭在扶手上,一直沒有動過。
“你想讓我怎麼做?”他問。
溫晴低下頭,想了想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想讓他們別再來煩我。”
陸寒州沉默了幾秒。“打壓溫建業的公司。他的公司本來就不行了,稍微動一下就會倒。”
溫晴抬起頭看著他。她恨溫建業,恨趙芬蘭,恨那個家裡發生的一切。但讓一個人破產,讓一家公司倒閉,讓那些人一無所有——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這麼做。
她想起小時候溫建業把她扛在肩膀上去公園,她騎在他脖子上,手抓著他的頭髮,他疼得齜牙咧嘴但沒有讓她下來。
那個畫面太清楚了,清楚得像是昨天的事。
但她也記得他站在閣樓門口,說“你就住這兒吧”時候的表情,不耐煩的,急著下樓去看溫浩。
哪一個是真的?也許都是真的。
也許一個人可以同時是這兩種父親。
“不要弄出人命。”她說。
陸寒州看了她一眼。“不會。”
他拿起手機,撥了陳光俊的號碼。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,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溫建業的公司,開始動手。銀行那邊你先聯絡,供應商和客戶同步推進。”陳光俊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,沒有多問。
陸寒州掛了電話,把手機放在桌上,看著溫晴。
“還有別的嗎?”
溫晴搖了搖頭。
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她腦子裡兩個畫面來回切換——溫建業在公司指著她罵的樣子,和她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去公園的樣子。
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。
隔壁房間沒有聲音。
她閉上眼睛,那些畫面還在,怎麼都關不掉。
不管怎麼說,那都是她的父親。
可是,他真的還是自己的父親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