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收網(1 / 1)
陳光俊的動作很快。週一上午打了幾個電話,週三就有了迴音。
三家與溫氏有業務往來的銀行幾乎同時收緊了貸款額度。
不是抽貸,是“到期不再續貸”——措辭很講究,合規,挑不出毛病。
溫建業公司的三筆短期貸款正好在這個月集中到期,銀行那邊的回覆很統一:風險評估未透過,請按時還款。
溫建業接到銀行電話的時候還在辦公室喝茶。
他放下杯子,撥了幾個號碼,對方要麼不接,要麼打哈哈。他掛了電話,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分鐘,拿起手機給溫晴打電話。
沒接。發訊息,沒回。又打,還是沒接。
他把手機摔在桌上,罵了一句。
這個時候他怎麼可能還想不到,一切肯定和溫晴有關係!
第二天,供應商的電話打進來了。幾家主要材料商幾乎同時通知溫氏:從即日起,所有供貨改為現款結算,概不賒賬。
溫建業的採購經理在電話裡跟對方吵了一架,掛了電話進辦公室彙報,溫建業聽完沒說話,擺了擺手讓人出去。他知道這不是巧合。
銀行、供應商,同一時間,統一口徑——有人在後面推。
他拿起手機想打給溫晴,想了想又放下了,打了也沒用。
客戶那邊反應更快。兩個正在進行的專案,甲方打電話來問進度,問著問著就拐到了資金問題上。
“溫總,聽說你們公司最近資金有點緊張?我們這個專案工期緊,要不先暫停一下,等你們穩定了再說?”溫建業賠著笑臉說沒事沒事,對方掛了電話之後就再也沒打過來。
一週之內,三個專案停了兩個,剩下的一個甲方拖著不付款。資金鍊本來就繃得緊,銀行一抽貸,供應商一逼,客戶一跑,立刻就斷了。
工資發不出來,員工開始在群裡議論。
有人說要跳槽,有人說再等等,有人直接沒來上班。
趙芬蘭是在公司出事後的第五天開始慌的。
她翻出家裡值錢的東西——兩條金項鍊、一個玉手鐲、一對銀鐲子,用布包好塞進包裡。
溫浩放學回來,看見她在翻抽屜,湊過來問她在幹嘛。
她說沒事,溫浩眼尖,看見了包裡的金項鍊,伸手去搶。
“那是我的!你不能賣!”
趙芬蘭把包拉上,推了他一把。“什麼你的?這是家裡的,賣了給你交學費。”
“我不信!你是要賣了錢自己花!”溫浩撲上來搶包,趙芬蘭躲了一下沒躲開,一巴掌扇在他臉上。
溫浩愣了一下,然後嚎啕大哭,一邊哭一邊掏出手機打給溫建業。
“爸!媽打我!她還要把家裡的東西賣掉!”電話那頭溫建業沉默了幾秒,說了句“我馬上回來”。
到家的時候趙芬蘭還在收拾東西。
溫建業站在門口看著她把首飾裝進包裡,問了一句:“你幹什麼?”
趙芬蘭頭也沒抬,“公司沒錢了,家裡也沒錢了,不賣東西喝西北風?”
溫建業走過去把包搶過來摔在地上。
“我還沒死,輪不到你賣東西。”
趙芬蘭站起來瞪著他,“你沒死?你那個破公司還能撐幾天?溫建業,你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那個公司早就空了,就剩個殼子了!”
兩個人吵了一架。趙芬蘭哭著罵他沒出息,溫建業罵她敗家。溫浩站在旁邊,臉上還有巴掌印,手裡攥著手機,不知道在拍誰。
最後溫建業摔門走了,趙芬蘭坐在地上哭,溫浩回了房間把門反鎖。
公司賬戶被法院查封那天,溫建業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。
辦公桌上攤著各種檔案——法院的凍結通知、供應商的起訴書、員工的勞動仲裁申請。他沒有看那些東西,坐在椅子上,看著窗外。
窗外是另一棟寫字樓,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光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他坐了很久,天快黑的時候拿起手機,給溫晴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你贏了。”
溫晴收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改圖紙。
手機螢幕亮了,她拿起來看了一眼,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大概十秒。沒有回覆,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,繼續改圖紙。
游標在閃,她把一條線調細了零點三毫米,儲存檔案,關了電腦。
收拾東西的時候又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,那條訊息還在,她沒有點開,鎖了螢幕,放進包裡,站起來走了。
到家的時候陸寒州在客廳裡。她換了鞋走進去,在沙發上坐下來,把包放在旁邊。
“溫建業發訊息了。”她說。
陸寒州看著她。“說什麼?”
“說我贏了。”
真是可笑,和自己的親生父親,鬧成這個樣子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陸寒州沒有問她後面怎麼想的,她也沒有說。
窗外的天已經黑了,溫晴靠在沙發上,閉上眼睛,腦子裡是那條訊息——
“你贏了”。
贏了什麼?她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