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破產(1 / 1)
週三的時候,溫氏集團正式進入破產程式。
法院的查封公告貼在了溫家那棟小樓的大門上,白紙黑字,蓋著紅章。鄰居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兩眼,有人搖頭,有人拍照,有人小聲說“這家完了”。
溫建業站在客廳裡,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人,面無表情。趙芬蘭在樓上收拾東西,翻箱倒櫃的聲音很大,時不時傳來一聲罵。
搬家用了半天時間。東西不多——幾包衣服,一箱雜物,溫浩的玩具裝了半個蛇皮袋。那棟住了十幾年的房子,最後帶走的裝不滿一輛小貨車。
趙芬蘭坐在副駕駛,抱著一個包,臉色陰沉。溫浩在後座,抱著一個掉了胳膊的奧特曼,嘴癟著,想哭又不敢哭。
溫建業開車,一句話沒說。
出租屋在城西一個老舊小區裡,六樓,沒電梯。樓道里的燈壞了兩盞,牆皮剝落,扶手上全是灰。趙芬蘭爬上六樓的時候罵了一路,罵溫建業沒用,罵溫晴沒良心,罵自己命苦。
溫建業沒理她,開門進去。
兩室一廳,傢俱是房東留下的,沙發蒙著一層灰,電視櫃的抽屜拉不出來。
趙芬蘭站在客廳中間看了一圈,又開始罵。
溫建業進了臥室,關上門。
他在房間裡待了三天。吃飯的時候不出來,趙芬蘭敲門不應,把飯放在門口,過幾個小時去收,碗裡的飯沒動過。
溫浩在門外喊他,他不答應。
趙芬蘭第四天的時候受不了了,踹開門站在門口罵。
“你死了算了,死了我還能領點撫卹金。”溫建業從床上坐起來,眼睛佈滿血絲,下巴上的鬍子沒刮,看起來老了十歲。
他盯著趙芬蘭看了兩秒,站起來,一巴掌扇過去。聲音很脆,在逼仄的臥室裡迴盪。趙芬蘭捂著臉,愣了一瞬,然後嚎啕大哭,一邊哭一邊喊“離婚,我要離婚”。
溫建業沒理她,躺回床上,把被子拉過頭頂。
溫浩不適應新環境。第一天就開始鬧,說要回家,要他的樂高,要他的手機。趙芬蘭說這裡就是家,他說不是,這裡的牆是黃的,家裡的牆是白的。
趙芬蘭罵他,他哭,哭完繼續鬧。
第二天他要手機,趙芬蘭說沒錢買,他說爸有錢,趙芬蘭說爸沒錢了,他說那姐姐有錢。趙芬蘭沒接話,他就在地上打滾,滾了十分鐘,沒人理他,自己爬起來坐沙發上看電視。
第三天他又開始鬧,說要去姐姐家住,姐姐家很大。趙芬蘭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,他這回沒哭,瞪了趙芬蘭一眼,回了房間,把門摔得很響。
溫晴是從蘇千那裡知道這些的。
蘇千發來幾條訊息,說溫家的房子被查封了,溫建業一家搬到了城西一個老小區,溫浩轉學了,去了一個很普通的學校。
溫晴看完那些訊息,把手機放在桌上,盯著螢幕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那棟小樓院子裡的枇杷樹,是她媽種的,不知道還在不在。
晚上回到家,陸寒州在客廳裡。她換了鞋走進去,在沙發上坐下來。他沒有問,她也沒有說。沉默了一會兒,他開口了。
“難過嗎?”
溫晴想了想。“沒有。就是覺得……不該是這樣的。”
不是不應該讓溫建業破產,是這一切本來可以不發生。
如果溫建業沒有出軌,如果趙芬蘭沒有進門,如果她媽還活著——她不用被趕到閣樓住,不用自己掙學費,不用在婚禮上被羞辱之後連個能回的家都沒有。
什麼都不該是這樣的。
但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了。
她媽回不來,過去回不去,溫建業破產了,她也不覺得高興。
陸寒州沒有說話,操控輪椅去了廚房。
過了一會兒他端著牛奶回來,放在她面前。
杯子是溫的,牛奶是熱的,放了一勺糖。
溫晴端起來喝了一口,沒說話,他也沒說話。
兩個人坐在客廳裡,窗外的天全黑了,草坪燈亮著,噴泉的水在燈光下起落,落水的聲音悶悶的,像很遠的地方在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