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宣告（1 / 1）
宣告是週日晚上發出去的。
溫晴週六寫的那一版刪了又改、改了又刪，最後全部推翻重來。
律師函那種措辭她寫不出來，也不打算寫。她坐在書桌前，檯燈開著，手機放在旁邊，螢幕朝上。她沒有查資料，沒有參考別人的宣告，就是自己寫。
寫她媽怎麼創立的婉約設計，寫那間辦公室窗簾的顏色，寫她媽籤合同時用的那支鋼筆。寫完之後看了一遍，刪掉了關於鋼筆的那句話，又加上了。
“我是溫晴，溫婉如的女兒。婉約設計是我母親於2005年創立的公司，她用了十五年的時間把它從一間辦公室做成業內知名的設計公司。她走之後，這家公司被以不到市場估值三分之一的價格賣掉了。作為她的女兒，我有權知道這是為什麼。”
末尾沒有喊口號，沒有加感嘆號，就一句話：“我要求相關部門對明遠公司收購婉約設計的合法性進行審查。”
寫完之後她從頭到尾讀了三遍。第一遍覺得太軟了，第二遍覺得剛剛好，第三遍覺得就這樣。她儲存了文件，拿起手機拍了張螢幕的照片，發給了陸寒州。
過了大概五分鐘，他回了一條訊息：「可以。」
沒有改一個字，沒有加一句建議。
她把文件導成圖片，開啟社交媒體，貼上，點選傳送。傳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，手機螢幕上顯示“已傳送”，時間剛好過了九點。
她把手機放在桌上，螢幕朝上，沒有扣過去。然後站起來去洗了個澡，吹乾頭髮，換了睡衣，回到書房的時候手機螢幕還亮著。她拿起來一看，轉發已經過千了，評論區炸了。
最上面的幾條評論有人寫“支援你，查清楚”，有人寫“又是一個爭家產的”，有人寫“婉約設計是什麼公司沒聽說過”。
往下翻了翻，評論越來越多，觀點越來越兩極。有人在替她說話，有人在罵她，有人在科普婉約設計的歷史，有人在質疑她的動機。
她把手機放下，沒有回覆任何一條評論，沒有點贊任何一條留言。該做的做了，接下來就是等。
陸寒州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，輪椅滑到書房門口停下來。
她抬頭看了他一眼，他問了一句“發了？”她說“發了”。
他點了點頭，沒有進來，轉身滑走了。
輪椅滑動的聲音越來越輕，下了樓梯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溫晴關了檯燈走出書房，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路燈的光，昏黃的一團。她站了一會兒，回了房間。
躺在床上，手機又震了幾次，她沒有看，把螢幕朝下扣在枕頭邊。窗外沒有月光，房間很暗。她閉上眼睛，腦子裡是那篇宣告的第一句話——
“我是溫晴，溫婉如的女兒。”很久沒有這樣介紹過自己了。
不是溫家的大小姐，不是陸寒州的妻子，是溫婉如的女兒。
她嘆了一口氣，翻身睡了過去。
手機沒有再震，房間安靜下來，只有窗外的風聲，很輕，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