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明路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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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是她的表情過於震驚,他竟惡劣地又近了寸許,甚至連她輕顫的眼睫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他在裡頭春風快活,夫人難道就甘心獨自垂淚?”

他離得太近,俯身下來時,陌生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耳側,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幽冷香。

月色下,這樣的姿態過於曖昧。

他、他在說什麼?!

實在……實在荒唐!!

但是,他說得對,憑什麼……

施令嫻的眼皮一跳,後知後覺忙後退,後背撞到微涼的院牆。

紅綃早已不知去處。

謝珩這樣橫行無忌的人,能說出這種荒謬之言,又怎麼能容旁人拿住把柄,怕是手下之人對這樣的事早已習慣,處理得得心應手。

只是令她想不到,他年紀不大,竟然會有這樣的癖好,恐怕不知京中多少的貴夫人遭其毒手而苦不能言。

他住在這裡,要躲的怕也是暗算。

果然是臭味相投的朋友,一個叔嫂禁忌,一個覬覦朋友之妻,都是令人作嘔的臭男人!

進退不得,施令嫻也不敢得罪他,只能鎮定地迎著他的視線回道。

“小王爺,我雖只是個婦道人家,但也知曉廉恥二字。”

她的話音微頓,摸不準這個混世魔王是個什麼性子,一味地反駁只怕激怒。

她又道,“小王爺或許剛正不阿,眼裡容不得沙子,但我沒有小王爺的權勢與地位,過激的做法無異於以卵擊石。”

“我與侯爺就算沒了情分,也不至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”

最重要的是,她還沒有與之抗衡的能力。

孃家不會支援她,這事若是鬧到外面去,侯府更需她這個正頭夫人來遮醜。

想要安然脫身都需好好謀劃一番,她怎會蠢到喊打喊殺。

謝珩看著她的眼睛,遲遲沒有說話。

強烈的視線籠罩在她的身上,那眼神太過銳利,令她不適,甚至不敢動彈。

就在施令嫻以為自己是不是激怒他時,謝珩站直了身體。

“不僅蠢,還慫。”

“……”

施令嫻只覺得一口氣梗在心口,她和謝珩並不相熟,甚至是都沒見過幾次面。

他又憑什麼對她的事指指點點。

他突然冒出來對她說出那番話來,不過是篤定她不敢做什麼。

恐怕明日,他就會告訴陸子徵,她是如何撞破了他和寡嫂的破事也不敢伸張,甚至只能自己暗自垂淚的悽慘模樣。

好氣!

可她偏偏沒有一點辦法。

謝珩退後了兩步,一同消散的,還有那股無形的氣場,他的唇角倏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。

“既然兩條走都不敢走,不如現在就自裁,免得到時侯府的第一個子嗣從寡嫂肚子裡出來,夫人的臉那才叫難看。”

施令嫻從前對謝珩的認識都是從旁人口中知曉,為人蠻橫,霸道,無人敢輕易得罪。

聽說陛下曾想給他與瞿尚書家的女兒賜婚,嚇得瞿家女兒第二日就多了個幼時定下的未婚夫。

現在她想來,這些話也不是空穴來風。

謝小王爺不止行事乖張,說話也劇毒無比,哪日他要是把自己毒死,她也不覺得奇怪。

施令嫻咬了咬牙,眼底的慍色也生生壓了下去。

“多謝小王爺指明三條路,我會回去好好考慮。”

謝珩的臉上這次竟還浮起了些笑意,他視線落在她惱怒的杏眸,“好好考慮,若需相助,儘管開口。”

她皮笑肉不笑,“如此那便麻煩小王爺了。”

“天色晚了,就不打攪小王爺了,告辭。”

施令嫻的腳步飛快離開了陸子徵的書房,穿過垂花門後,漸漸停下腳步,她才發覺,謝珩攪和得她都忘了找陸老夫人給她主持公道。

相比傷感,甚至是惱怒的情緒佔了上風。

果然是蛇鼠一窩的好兄弟,等她和離後,這兩個人此生都不要再見!

陸子徵一整夜都沒有回來,次日早朝的朝服都是小廝過來取的。

施令嫻冷眼看著紅綃將衣裳抱了出去,小廝嬉笑說了兩句後匆匆離開。

若是從前,她不僅會親自送去,還會督促廚房準備好早餐。

她諷刺一笑,從前他輕易不允她去書房打攪,不能耽誤他的公事。

現在離上朝的時間不到半個時辰,也不知昨夜是何等的瘋狂,才能讓克己復禮的陸子徵險誤朝會。

昨日謝珩有一句話說得對,她蠢,蠢到竟為這樣不齒的人流淚。

她在桌前落座,提筆寫下和離二字。

從前所有人都說她命好,從一個邊陲小縣而來,隨父入京不到兩年,卻一步登天,成為侯府主母。

她不在京城長大,與京中的貴女模樣甚至相去甚遠。

成婚三年,她去任何地方他都會一道隨行,就連她回孃家,就算他再忙也一定會抽空陪她一起回去。

旁人只會覺陸子徵體貼又細緻,對她極盡寵愛。

她也一度以為陸子徵是愛她才會打破門第之見迎她為妻。

現在想來,他娶她也只是需要一個沒有倚仗又好掌握的“妻子”。

沈家與陸家是世交,大嫂沈碧蕪與大哥陸子昭是青梅竹馬。

可,與陸子徵也是青梅竹馬。

最後收筆時,施令嫻看著未乾的墨跡,自嘲地勾了勾唇角。

還真是難為他裝了這麼久。

不知是不是陸子徵心虛不敢面對她,接下來好幾日他都沒有回府。

直到公主府的百日宴上。

陸老夫人帶著她和沈碧蕪出席,洗三儀式前,沈碧蕪就離席同閨中好友敘舊,再也不見人影。

洗三後,陸老夫人同好友說話,施令嫻只能自己閒逛,卻又讓她撞上假山邊拉拉扯扯的兩人。

陸子徵一身豆綠色圓領袍,下頜也冒出了青胡茬,不知他們說了什麼,沈碧蕪梨花帶雨,他從袖中拿出帕子準備給她拭淚。

像是感覺到了什麼,陸子徵扭頭就看到假山小徑旁的施令嫻正冷冷看著他們。

陸子徵見到她怔愣了下,將帕子遞給沈碧蕪後,像是向她解釋一般道,“大嫂想起旭兒了。”

沈碧蕪生過一個孩子,先天體弱,不到百日就沒了。

施令嫻沒有說話。

沈碧蕪捏著帕子擦了擦淚,“弟妹千萬別誤會,我不過是觸景傷情。”

她站在陸子徵的身後,看向施令嫻的鳳眸微微上挑。

如那夜般挑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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