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改頭換面的假身份(1 / 1)
施令嫻十分清楚,這樣的事,絕不是一個小小工匠能做的,他頂多只能算其中一個小卒。
匠人的視線落在銀子上,眸光微閃,他的手指動了動,但還是沒有伸手。
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刻章,“這便是刻,客人只管告訴我名字即可。”
刻假章一般都是仿人私章,或是地方記認。
他只管刻,不管姓名真假,亦不管客人有何用途。
又指著方才她拿的印泥,“這是印,凡事契書都可印。”
印文書是官府文書契書,身契,良契,亦或是房契,他都能以假亂真。
“客人若是要換,三日後再來。”
換便是改頭換面,籍書,路引,還要合理的入籍理由。
攤主沒直接說,但是施令嫻也明白了。
這個世間總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,總有些走而挺險,或是走投無路之人,不得不這樣做。
施令沒有收回銀子,只是輕聲道了一聲,“多謝。”
她剛轉身離開,斜對面的巷口,章慎就從一個攤位後面走了出來。
他的視線在刻章攤位和施令嫻的背影掃了兩眼後,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謝珩已經被挪到了城內,他那座當初沒有租出去的院子裡。
這會兒他已經能扶著床架站起來了,若是當初施令嫻請的那個大夫見了,怕是要直呼奇蹟。
謝珩忍著疼慢慢挪動腳步,抬頭就見章慎回來了,“人都安排好了?”
章慎點頭,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他的話一頓,又道,“我在西市的五里坊看見了陸夫人。”
謝珩的動作一頓,“五里坊。”
他幾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,“她怕是想找門路做個假路引,自己偷偷離開。”
章慎的眉頭也皺了起來,“若是被發現,就算不處死,也會發配為奴,太冒險了。”
謝珩的身形佝僂著,脖頸間的狼牙項鍊落了出來。
他低頭看著已經發亮的狼牙,這是小舅給他的,另一顆給了施令嫻,他也學著她偷偷刻了一顆一模一樣的銀珠穿起來。
他再次抬頭,“讓人盯著些,那些人要財不要命,別叫她受騙了。”
章慎點了點頭,“我會交代下去的。”
他又道,“過幾日,繼王妃生辰,公子可要回去?”
謝珩哼了哼,“回去,我許久不會,有人已經忘了答應過我什麼了。”
“對了,現在鎮撫司的左丞是不是空出來了,把施致遠放上去。”
章慎忍不住側目。
謝珩沒看到他的目光,“施致遠為人正直,他在明施是再合適不過了。”
章慎的嘴角動了動,公子手下最不缺的就是正直的人,這假公濟私,挺理直氣壯的……
他不敢說,只能點頭應下,“是。”
謝珩走幾步就滿頭大汗了,傷口還是疼得他直不起腰來,“你這藥不行!怎麼還這麼疼!”
章慎,“……”
施令嫻回到馬車上時,紅綃鬆了一口氣。
娘子說要想要自己走走時,她的一顆心就吊到了嗓子眼兒。
可上車後,娘子就一言不發,甚至是她連叫了好幾聲,娘子都沒有反應。
紅綃拉了拉她的手,“娘子,你怎麼了?”
施令嫻回過神來,唇角勉強扯出一個笑來,“怎麼了?”
紅綃微嘆一聲,“我們去哪兒,施府還是陸府?”
施令嫻有些晃神,一個是孃家,一個是夫家。
但都不是她的去處。
“回陸府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輕,甚至透著濃濃的疲憊。
好像只要回到這個地方,她好像就被籠罩上了一層憂愁。
回到陸府,剛走到垂花門,就遇到後廚的管事梁媽媽,一頭汗地跑上來。
“夫人您總算是回來了!後廚現在亂了套,您去看看吧!”
施令嫻的眉頭微皺,“你自去尋大夫人就是。”
梁媽媽一臉苦色,“大夫人說賬本今兒一早就送到秋棠苑了,日後府裡的事,都叫婆子們尋夫人。”
施令嫻的臉色一冷,沈碧蕪又是做什麼。
她剛踏進秋棠苑,就看到院子裡橫七豎八地放著幾口大箱子。
全部都是府裡,鋪子裡,莊子上的賬本。
紅綃也是愣了,大夫人何時這般爽快了?
施令嫻看著這成山成堆的賬本,羽睫微顫。
賬本就是銀子。
文書,路引,打點,盤纏,都是要花銀子的地方。
她現在兩手空空,現在缺的就是銀子。
她的唇角緩緩勾起,沈碧蕪還總算是做了件好事。
她轉頭看向已經急上火的梁媽媽,“後廚一向無虞,發生了何事。”
梁媽媽見夫人終於肯管了,立即道,“後廚的周媽媽和小秦媽媽爭起來了,還有兩個小丫頭被打傷了臉皮。”
“老夫人吩咐了知意館的一應吃食都讓周媽媽單獨備上,而小秦媽媽是專門給老夫人院子裡備吃食的。”
“今兒兩人為了一份天麻雞湯爭了起來。”
施令嫻沒有直接決斷,反而是問她,“往日,大夫人是怎麼處理的?”
梁媽媽想了想,“往日沒有這般難看過。”
“從前,倒是發生過一會,少食材的事,大夫人吩咐……”
她的話到這裡就突然停了下來,還不安地看了看夫人。
施令嫻有什麼不明白的,肯定是把她的那份剔除。
“去後廚。”
幾人到後廚的時候,隱約還能聽到罵罵咧咧的聲音。
跨過院門,就看到不少丫鬟婆子正圍著看。
梁媽媽立即上前驅趕,“看什麼看,都閒得沒事了嗎!”
被圍在中間的幾人顯露了出來。
兩個小丫鬟捂著臉縮在角落裡哭,兩個打架的媽媽,髮髻散了,甚至衣襟都開了。
兩人聽到梁媽媽的聲音先是噤了聲,隨後見是二夫人,立馬爭先恐後的告狀,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又吵了起來,絲毫沒有把施令嫻放在眼裡。
若是沈碧蕪,兩人早就老老實實地跪好了,問什麼答什麼,哪裡還敢這般扯頭花。
梁媽媽也是吸了一口涼氣,她還真怕二夫人鎮不住這倆人。
一個是大夫人的人,另一個是老夫人身邊秦媽媽的族親,後廚的丫鬟婆子都要敬著幾分。
施令嫻冷眼看著兩人,只吩咐了一句,“紅綃。”
紅綃立刻從簷下的水缸裡舀起滿滿一瓢水,朝著周媽媽和小秦媽媽澆了個透心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