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不需借侯爺的勢,狐假虎威(1 / 1)
陸老夫人面色沉鬱,手中的茶盞擱下時,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。
昨日施令嫻不告而別,若非子徵替她遮掩說是回了孃家,自己還以為她對陸家存了怨懟之心。
如今碧蕪身子不適,這掌家的擔子才不得不落在她肩上,誰知第一日就鬧出事端。
“兩位媽媽都是府裡的老人了,這些年從未出過差錯。”
陸老夫人語氣裡透著不悅,“這才頭一日,連這樣的小事也要鬧到我跟前來?”
施令嫻聞言,屈了一半的膝又緩緩直起。
她還未開口,陸子徵已先一步上前,將她護在身後。
陸子徵的聲音不高,“母親,刁奴滋事,不服主令,事後還敢到您跟前攪擾,依家規,應當發賣。”
兩位管事媽媽渾身一顫,伏地叩首,“侯爺饒命!”
陸老夫人瞥了兒子一眼,眉心微攏,“都是伺候了十多年的老人,說發賣就發賣,未免太不近人情。”
陸子徵眉頭緊鎖,“身為後廚管事,非但不能平息事端,以身作則,反而當眾廝打,失盡體統。”
“這樣的人留著,日後如何管束下人?”
沈碧蕪在一旁微微睜大了眼,他向來不過問內宅瑣事,更遑論在老夫人問話時直接駁斥。
她不由抿緊了唇,指尖無聲地掐進掌心。
周媽媽和小秦媽媽已經嚇得連連磕頭。
“不不,侯爺明鑑!就是給奴婢天大的膽子,奴婢也不敢存心攪擾老夫人!”
“奴婢萬萬不敢!求侯爺開恩!”
施令嫻的視線冷冷落在陸子徵脊背上,心底只餘譏誚,從前連她半句話都不願聽的人,如今倒會護著她了。
這才多久,他就已經忘記了。
她把受傷的素雪帶回秋棠苑時,他一句未問,張口便問責她為何打傷素雪。
他自來都是看不上她的。
現在這般惺惺作態,是盼著她能再次回心轉意嗎?
陸子徵身形未動,語氣卻更沉,“夫人前腳剛行責罰,後腳便有人到您跟前哭訴告狀,這不是明擺著挑撥主母與老夫人之間的關係,又是什麼?”
話音未落,兩位媽媽已面如死灰。
陸老夫人眉頭微蹙,正欲開口,施令嫻卻終於出聲。
她緩步上前,與陸子徵並肩而立,目光平靜地看向地上二人,“媽媽們若覺得我罰得不公,當面與我說便是。”
“後廚爭端未平,差事未結,便急著到老夫人跟前訴委屈。”
她的眼睛掃過二人,“知道的,說是媽媽們心急,不知道的,還當是我這掌家主母刻薄無能,逼得老僕走投無路,只能越級求救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依舊平穩,話鋒忽然一轉。
“我在邊關時曾聽鄰居千戶大人說起,當年高祖軍中,若有將領於戰事緊急時內鬥,皆先以軍法杖責,事畢再論是非。”
“私怨再大,大不過軍令,個人得失再重,重不過大局。”
她垂眸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兩位媽媽,“今日後廚正值備膳之時,兩位管事媽媽卻擱下滿灶事務,當眾撕打。”
“我罰月錢,是為告誡,管事者當以公事為先,私怨為後,原想著待晚間歇灶後再細問緣由,秉公處置。”
轉頭看向陸老夫人,目光坦然,“媽媽們連這幾個時辰都等不得,便急著來請老夫人斷案,既然媽媽們覺得我失了公允。”
她微微一頓,側身朝門外道,“都抬進來。”
紅綃應聲,指揮幾個小廝將一口口大木箱魚貫抬入正堂,一字排開。
陸老夫人皺緊了眉頭,“這是什麼?”
沈碧蕪的臉色在看見那些箱子的一瞬間,驟然白了幾分。
施令嫻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,唇角微微勾起,語氣卻愈發平靜。
“這些都是大嫂今日讓人送到秋棠苑的賬本。”
“這些箱子原封未動,既然我不能勝任,便物歸原主。”
這些都陸家的賬本,沈碧蕪進門已經六年多,這些賬本在她的手裡,究竟乾淨與否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倘若真請來經驗豐富的賬房先生,未必查不出異樣。
只看陸老夫人會不會檢視罷了。
但是這賬本若是過了她的手,沈碧蕪定然會藉機發揮。
正好趁著這個機會,把賬本拿到明面上來。
陸子徵看著這些賬本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繼承爵位時,府裡便該交割賬目給令嫻。
但他當時想,大嫂管家多年從未出過差錯,令嫻又什麼都不會,貿然接手只怕亂了套。便讓大嫂繼續當著家,等令嫻慢慢學會了再交接也不遲。
如今這些賬本沉甸甸地擺在眼前,他才知道府裡這些年的雜事竟有這麼多。
“大嫂這些年辛苦了。”
正這樣想著,他不由地說了出來。
沈碧蕪先是一愣,隨即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,“都是自家人,說什麼辛苦不辛苦的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溫婉而關切,“往後弟妹也該獨當一面了,有什麼不懂的,儘管來問我便是。”
陸子徵抬手抱拳,鄭重道,“那便先謝過大嫂。”
施令嫻冷眼看著二人一唱一和,心中只餘厭憎。
明明已經珠胎暗結,這兩人是怎麼還能在她面前這般惺惺作態的?
“令嫻。”陸子徵轉向她,“你是當家主母,賬本既然已經交了給你,你只管接著就是。”
“若有不服從者,你只管來尋我!”
他微微揚起下巴,擲地有聲,彷彿他從來便是一個會為妻子思慮周全的丈夫。
陸老夫人也在這時開了口,語氣緩了幾分。
“既然徵哥兒這麼說了,賬本就抬回去吧。子徵媳婦你也是,這點小事,就不要鬧小性了。”
施令嫻終於抬起眼,直視陸老夫人。
“我鬧小性?”
她的聲音不大,一雙冷眸掃過正屋的人。
“今日之事,是我罰了不該罰的人?還是我不該為自己辯駁一句?”
陸老夫人面色微變。
施令嫻目光不避不讓,“我罰兩位媽媽,是因她們當眾廝打,貽誤差事。”
“今日若因媽媽們是府中老人便從輕發落,往後闔府上下人人效仿,有事便越級訴苦,這家規威信。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頓,“該立在何處?”
她看向陸子徵,語氣更冷淡了些,“我不過是令出必行,方能有信。”
“不需借侯爺的勢,狐假虎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