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賺夠路費她就離開(1 / 1)
周媽媽和小秦媽媽終究沒有被髮賣,卻被陸子徵一句話打發到了莊子上。
侯府的廚房油水厚又體面,莊子上粗茶淡飯,日曬雨淋,一年到頭見不著半點葷腥。
也和發賣了沒有什麼區別。
周媽媽被拉出去的時候,差點兒哭暈過去。
陸子徵收回目光,看向施令嫻。
她站在那裡,臉上沒有得勝的快意,也沒有半分憐憫。只是淡淡的,像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從前他能看到她眼裡的失望和厭惡,如今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什麼都沒有了。
沒有恨,也沒有他。
之前幾次三番讓她管家,她都斷然推拒,他只當她是不識大體、不願擔責。
如今她真的接手了,他卻忽然覺得,她不是不能管,她是不想管。
可,為什麼忽然願意了?
陸子徵的唇角抿緊,不自覺地心口緊了緊。
他從未在哪個女人身上費過這麼多的心思,偏偏還讓他這般挫敗。
陸老夫人的臉色很是不好。
誰家的媳婦敢當著滿屋子人的面,這樣駁婆母的話?偏生徵哥兒還護著,讓她發作也不是,不發作也不是。
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將那股子氣硬生生壓下去,茶卻已經涼了。
“看來子徵媳婦意見很大。”
她把茶盞擱下,語氣不鹹不淡,“今兒有什麼話,不妨一併說了。”
施令嫻沒有接這個話茬。
她後退一步,目光落在那些沉甸甸的木箱上,不緊不慢地開了口。
“這些都是從前的賬,大嫂既然已經打理好了,我也不變拆封查驗。”
沈碧蕪的脊背微微鬆了一寸。
“不過。”施令嫻話鋒一轉,語氣依舊溫溫淡淡的。
“既然要交賬,大嫂把如今的結餘給我便是,另外,這一季的買賣進出,列個單子一併交接,從今往後,賬目過在我手裡。”
她頓了頓,抬眼看向沈碧蕪,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至於從前的舊賬,誰要查驗,直接去尋大嫂就是了。”
廳中安靜了一瞬。
沈碧蕪的笑容還掛在臉上,卻已經僵了。
施令嫻的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,只是淡然道。
“畢竟我沒有大嫂聰慧,這麼多的舊賬,我若一個糊塗,理出個虧損,免得損了大嫂的名聲。”
沈碧蕪的心口一緊,“什麼虧損!府裡的一應收支,都在賬上明明白白,我每個月可都是給母親過目了!”
她那陸家的銀子放印子錢,本是一本萬利的好事,結果那群不要命的匪徒黑黑吃黑,連本帶利吞了個乾淨,血本無歸!
這一年多來她拆東牆補西牆,把賬面平了又平,才勉強遮掩過去。
那段時間她夜夜夢魘,夢裡全是那些被債逼死的人,披頭散髮,面目猙獰。
是在那樣驚恐恍惚中,她不小心捂死了自己才出生幾個月的兒子。
她不知道。
她真的不是故意的。
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,孩子的臉已經青紫了。
“大嫂。”施令嫻的聲音將她從噩夢裡拽了回來,“你緊張什麼?我這不是說了嫌煩,不查了嗎。”
沈碧蕪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惱羞成怒,卻又只得咬著唇,將懼意嚥下。
“母親,我一向謹慎,凡大事都要請示,不敢擅作主張,就是生怕出了紕漏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眼眶已經泛了紅,“如今弟妹一張嘴,別說功勞,便是苦勞也成了別有用心了。”
陸老夫人捏了捏眉心。
她不是聽不出施令嫻話裡的意思,但這些陳年舊賬,真要翻出來,丟的是整個陸家的臉面。
她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,“行了,還什麼都沒發生,倒先鬧了一腦門的官司。”
“不驗就不驗,這些既然是齊全的,就放在我這裡。另外的賬本和鑰匙,就按照子徵媳婦說得辦。”
沈碧蕪暗暗鬆了一口氣,面上卻不顯,只低頭應了聲。
她垂著眼,心底飛快地盤算著。
那幾個最掙錢的鋪子,掌櫃都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人。
只要把賬本重新一做,施令嫻手裡又沒有舊賬可以比對,賺錢的鋪子也能做成不賺錢的。
到時候老夫人問起來,看她如何應對。
想到這裡,她抬眼瞥了施令嫻一眼,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。
施令嫻並不想長長久久留在這裡,沈碧蕪做多少手腳,她也不在乎。
她要的是短期收益,賺夠路費她就離開。
夫人新官上任,一下就燒了兩個後廚管事,一時之間誰都不管再像從前那樣悄悄議論。
一時之間,原來的冷板凳秋棠苑變得熱鬧了起來。
不論是屋前屋後的落葉,還是屋簷的蛛網,都有人勤快打掃,都想在新當家的面前做個得臉的丫鬟。
紅綃中午去後廚領飯,人才走到半路,後廚的梁媽媽就已經帶著人送來了。
“哪裡需要紅綃姑娘親自動手,以後夫人的餐食,還有點心,我都讓人準時送來。”
“嗯。”紅綃淡淡地應了一聲,鎮定地下巴微抬,淡然轉身,唇角卻怎麼也藏不住笑意。
等進了秋棠苑的門,她回身接過食盒,面無表情地打發了梁媽媽一行人。
紅綃才忍不住樂道,“娘子您是沒瞧見那個梁媽媽的樣子!從前我去後廚領飯,她連正眼都不瞧我一下。”
“她就是個牆頭草!剛剛她那諂媚樣,眼睛眯起都能夾死蚊子了!”
施令嫻看著滿桌子的豐盛,唇角微微動了動。
從前只有陸子徵在秋棠苑時,才會這般豐盛。
這些人慣會見風使舵,從前陸子徵都不把她當做一回事,事事以沈碧蕪為先,看眼色行事的下人又怎麼會對秋棠苑上心。
她拿起筷子,夾了一箸菜慢慢嚼著,忽然開口,“今兒來了這麼多人,你有沒有看著合適的?”
她要在短時間內賺夠銀子,身邊的人就必須得乾淨。
至少,暫時要乾淨。
紅綃搖搖頭,“都是一路貨色,還不如原先掃原子的那兩個小丫頭勤懇。”
施令嫻點了下頭,“那你把那兩個找來。”
她頓了頓,補了一句,“要那種在府裡待得久,耳朵靈光的。”
紅綃隨即點頭去辦。
施令嫻沒有管過家,但是自小活得比這群天之驕子接地氣。
她聽聞過後廚的開支,昨日她在後廚看了一眼,便大概知道起碼昧下了小一半的銀子。
怪不得周愛媽媽和小秦媽媽被抬出去的時候,一副快死了的樣子。
她們這些年攢下的體己,這兩個媽媽,恐怕比她富裕多了!
廚房有蛀蟲,那其他的地方更是少不了。
別說鋪子裡了,就這個府裡都能讓她擠出不少的銀子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