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施令嫻,你真好命!(1 / 1)
自那日後,日子一晃而過。
秋棠苑難得地安靜下來。
施令嫻依舊每日策馬揚鞭,早出暮歸,彷彿這侯府高牆內的陰霾都與她無關。
她將自己活成了一陣風,一陣只屬於自己的風。
陸子徵沒有再來過,許是朝中千秋節的事務實在繁忙。
松鶴堂的老夫人那邊,也像是徹底忘了她這個人,再沒派人來尋過半點麻煩。
直到沈碧蕪來了。
她看著眼前曬黑了些許,卻眉眼鮮活、精氣神十足的施令嫻,眼神複雜難辨。
“弟妹這些日子早出晚歸,倒是十分……恣意。”
許是因動了胎氣被禁足許久,她臉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。
施令嫻頭也未抬,正仔細擦拭著手中的馬鞭,動作從容不迫。彷彿眼前之人不過是一縷空氣。
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!”
沈沈碧蕪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像是隱忍著巨大的情緒。
她走近幾步,目光落在施令嫻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。
“如今侯爺日日記掛著你,為你費盡心思,你為何還要這般作踐他的心意?”
施令嫻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她抬起眼,目光清冽如冰,直直看向沈碧蕪,卻只吐出兩個字。
“送客。”
沈碧蕪卻自顧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對著欲上前請她離開的紅綃冷斥道,“都滾出去!”
施令嫻終於正眼瞧她,語氣淡漠,“耍威風就回你的知意館去。”
沈碧蕪的唇角動了動,“我有話對你說。”
施令嫻的眸色更冷了些,“可我沒話對你說。”
沈碧蕪也抬眸,“那我就在這裡坐到你願意聽為止!”
施令嫻冷嗤了一身,“陸子徵會死纏爛打,你也學會了,不虧是姦夫淫婦。”
沈碧蕪的臉色瞬間煞白,放在桌面上的手倏然握緊,指節泛白。片刻後,她又緩緩鬆開,深吸一口氣,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“我還是那句話,我有話對你說。”
施令嫻終究對紅綃擺了擺手,“下去吧。”
屋內只剩她們二人,沈碧蕪頓了片刻,她才從袖袋裡拿出一物。
揭開帕子,裡面是一塊已經碎裂的芙蓉酥。
許是放了多日,酥點顏色都變了,邊緣有些發硬,看著就難吃。
她的聲音飄忽,“這是上次侯爺吩咐人給我買的芙蓉酥,我才想明白些事。”
沈碧蕪抬眸看著施令嫻,眼神裡既是嫉妒又是痛苦。
“你可知道,我有多嫉妒你?”
施令嫻的面容依舊平靜,也不接話,似乎只等著她趕緊說完趕緊走。
沈碧蕪見她這般,自顧自地笑了聲。
“年少時,我便是因為這樣一塊芙蓉酥,才喜歡上陸子徵的。”
“我自小便認識他,可我只是沈家一個見不得光的庶女,只能在眾人身後,遠遠地看著他。”
“直到十三歲那年,我娘被扶正,族譜上終於上了我的名字,我才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站出來。”
“我與她們一同在國子監讀書,一同交際。我不敢有半分懈怠,日日挑燈夜讀,將那些晦澀的文章倒背如流,才讓自己堪堪配得上一個‘才女’之名。”
施令嫻終於開了口,聲音沒有半分起伏。
“我對你的故事,不感興趣。”
一句話,瞬間擊碎了沈碧蕪所有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情緒。
她痛苦地看著施令嫻,“你沒有心!”
“你憑什麼得到他!憑什麼!”
施令嫻的目光,緩緩從她扭曲的臉上,移到了她還不顯懷的小腹上。
“你沒得到嗎?”
她輕飄飄地反問,“不然你這孩子,是憑空出現的嗎?”
沈碧蕪的牙關狠狠咬緊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。
她差一點就脫口而出。
她從未得到過!
若不是那晚她用了藥,她哪有半分機會能接近他!
可她不能說。
一旦陸子徵知道了真相,她一定會被趕出陸府!
連帶著腹中的孩子,都將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!
見她臉色煞白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,施令嫻的耐心也耗盡了。
“你如果沒什麼話了,就趕緊走。”
沈碧蕪被她這毫不留情的驅趕刺激得渾身一顫,卻硬生生忍住了那股滔天的恨意。
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。
“原本……與陸子昭訂婚的人,是我二姐。”
“可是她……她看上了一個窮書生,被我爹活活打死了。”
施令嫻的眉眼一頓,隨後皺起眉看向她。
沈碧蕪見狀,慘然一笑,那笑容裡滿是嘲諷與悲涼。
“你是不是還聽說過,我失足落水,被陸子昭救起,這才成就了這門親事?”
她“哼”了一聲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我二姐死後,陸家本想就此退婚,是我爹,捨不得這門姻親,是他叫人將我推下水的!”
“可是他押錯寶了!他千算萬算,沒算到陸子昭是個短命鬼!”
“反倒是他從未看在眼裡的陸子徵,不僅繼承了爵位,還成了太子身邊最得力的近臣!”
沈碧蕪的眼神漸漸變得瘋狂,她死死地盯著施令嫻,一字一頓地,再次說出了那句在長林王府說過的話。
“施令嫻,你真好命!”
“你什麼都沒做,卻什麼都得到了!”
這一次,施令嫻眼底的平靜終於被打破。
她眸中的寒意直直望著一向優越的沈碧蕪。
“我好命?”
她緩緩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。
“錦衣玉食的沈姑娘,飽讀詩書,原來卻不懂‘好命’二字是什麼意思。”
“你生活優渥,不缺吃穿,頭上隨便一根簪子,就抵得上邊關百姓兩年的米錢。”
“我娘……我爹孃在甘州九死一生,從刀山血海里爬出來,才換得一個京城六品的小官。”
“我十六歲才第一次見到的雲錦蜀繡,沈姑娘卻是自小便慣有的!”
“你與陸子徵在國子監吟詩作對的時候,可曾想過自己沒有好命?”
“你風光大嫁,成為侯府大夫人的時候,可想過自己沒有好命?”
“你放印子錢,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時候,可想過自己沒有好命?”
“你在長林王府加害於我的時候,可覺得自己沒有好命?”
“如今,陸子昭死了,你的侯府夫人之位沒了,你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好命?”
施令嫻的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,“收起你這幅可憐做派,留著在陸子徵面前掉幾滴淚,或許更有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