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她一去,便再不回頭(1 / 1)
“騎什麼馬要每天都出去這麼久!”
“騎什麼馬連紅綃都不帶!”
陸子徵逼近她,一句句的質問震耳欲聾,他似乎聽見自己急促如擂鼓的心跳聲。
可相比他的激動與失控,施令嫻卻依舊那般冷靜地看著他,甚至沒有後退半步。
她眸色沉靜無波,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,只是靜靜地看一個與她無關之人暴怒。
望著她那雙映不出自己半分倒影的眼眸,陸子徵忽然發覺他一連的逼問,不過是在恐懼,她一去,便再不回頭。
他伸手想去牽住她的手,他甚至荒謬地生出一絲希冀,希望她能像從前那樣,因他的誤解而憤怒。控訴他在長林王府沒有護著她,母親奪了她的掌家權……
哪怕是……憤怒地讓他滾出去。
至少證明,她還在意。
可是,什麼都沒有。
施令嫻只是淡淡地側身,指尖堪堪與他的衣袖擦過。
“我在長林王府的馬場騎馬,侯爺不是和謝小王爺是好友嗎,他沒告訴你嗎。”
謝珩。
陸子徵的心頭一跳,只要聽到這個名字,他的心頭就閃過一抹異樣。
他皺起眉頭,“我與謝珩不過泛泛之交,你不該去他的馬場。”
施令嫻像是全然沒有聽到他的話,徑直地進了正屋。
或是說,她聽到了也並不在意。
陸子徵的手緊了緊,最後還是頹然垂下,聲音低啞下去。
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懇求,“我既已應允給你一處馬場,便不會食言……”
施令嫻的腳步在門檻前頓住。
她緩緩轉過身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“不會食言,那侯爺什麼時候買呢。”
陸子徵一時語塞。
如今府中中饋與各處賬目皆在母親手中,即便是他,動用大筆銀錢也需經過母親首肯。
他喉透滾動了一下,隨後承諾道,“三個月,不,兩個月我一定辦妥!”
施令嫻笑了下,“那就等侯爺何時買了再說。”
話音落下,她不再有絲毫留戀,轉身進了屋。
關門,落鎖。
陸子徵看著緊閉的房門,她不跟他爭了,也不信他了。
心頭翻湧的燥意,但他幾臨失控。
他在秋棠苑站了良久,直到小廝尋過來,說是詹事府的大人來請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,才轉身離去。
陛下的千秋節,不到一個月了,周邊的朝貢最近快要入京了。
這次由太子和長林王一同主持,千頭萬緒,不容有失。
陸子徵忙碌一夜,疲憊地回府時,恰好看到施令嫻再次騎著烏雲出府。
他安排的幾個小廝手忙腳亂地駕著馬車準備追上去。
“不必跟了。”陸子徵抬手製止,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怠。
她寧願整日在別人的馬場也不願待在府裡。
他迎著晨曦的光芒看了看,明明那麼近的太陽,卻一點也不暖。
就像她一眼,明明就在他的眼前,卻觸不可及。
陸子徵知道長林王府的馬場,他只去過一次,還是給太子做伴讀時,跟著旁人一起來的。
已經久得他快想不起來了。
他下了馬車,看了眼馬場,隨後視線落在馬場斜對面的一座小宅院上。
這裡什麼時候有個小院兒了?
還是一直都有,只是他早就已經忘記了。
馬場的大門敞開著,這裡並不是日日都有賭馬,有時也會有富貴人家來借地方打馬球。
院牆傳來馬匹的陣陣嘶鳴聲。
他走進去,就看見一個杏黃色的身影疾馳而過,馬蹄翻飛,飛濺起的草屑和泥點都被其甩在身後。
似乎快得想飛出這高高的院牆。
馬場的管事認出陸子徵來,立即上前,“見過侯爺。”
陸子徵沒有看他,目光始終都落在那抹杏黃色的身影上。
“她每日都這樣騎嗎。”
管事一下就明白他說得是誰,“夫人每日都來騎馬,夫人的騎術十分精湛,咱們馬場的師傅都比不上。”
管事說得是實話,施令嫻第一日來的時候,謝珩還專門跳了兩個身手不錯武婢跟著她。
沒成想不到半個時辰,管事就疏離武婢用不上,施令嫻反而嫌礙手礙腳。
陸子徵長久地沉默了一瞬,他不是沒見過施令嫻騎馬,只是沒見過她這幅模樣。
好似一團火,恨不得將自己燃燒在這個馬場上。
“謝小王爺可在?”
管事,“公子已經三日沒過來了,小的也不知。”
三日未至?
陸子徵心念微動。
謝珩除了吃喝玩樂,還能去什麼地方?
他的腦子突然閃過昨日太子說的影衛,陛下最近在暗中重查兵變之事。
正是三日前,提拔為御史的去年新科狀元莊元。
莊元寒門出身,在京沒有根基,不牽扯任何一方,確實是辦案的最好人選。
可重要的也是,正是毫無根基,他一人赤手空拳如何能深入邊關已經維持了幾十年的網。
若是明是莊元,暗中是謝珩呢……
陸子徵的眉頭皺緊,片刻後他從袖袋裡拿出銀子遞給管事。
“準備好些餐食。”
管事推拒,“侯爺不必,小的哪能讓夫人餓肚子。”
陸子徵將銀子放在他的手心,只是繼續吩咐道,“她喜歡吃燎羊肉,還有……蟹釀橙。”
燎羊肉是她在孃家京城吃的,而蟹釀橙本是他喜歡的,她為他學過,也贊過蟹肉與橙子一起烹製雖奇特,卻十分的鮮美。
管事看著手裡的銀子只得應下。
晌午時,施令嫻大汗淋漓地從馬場下來。
馬場邊的小樓早已準備好了熱飯菜。
施令嫻覺得這段在馬場的時日,才是她在京城最歡暢的時日。
她在桌前坐下,馬場的廚子已經做了一桌甘州菜。
這時管事提著一個食盒進來,“總算趕上了,還熱乎著呢!”
管事一邊說著,一邊將食盒裡的蟹釀橙端了出來。
“是謝小王爺回來了?”施令嫻拿起筷子看了蟹釀橙一眼。
這是一道京城的名菜,京中不少貴人都喜歡,但是她還是喜歡螃蟹和橙分開吃。
肉是肉,水果是水果。
管事笑道,“侯爺來過了,是侯爺交代的,說您喜歡吃燎羊肉和蟹釀橙,燎羊肉咱們廚子回做,所以我便讓人專門去德慶樓買了蟹釀橙。”
聽到這話,施令嫻臉上的表情不變。
可直到那道蟹釀橙徹底涼透,也未曾動過一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