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他們之間好像只剩下互相傷害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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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後,施令嫻便像是活了過來。

她開始好好用膳,甚至會主動讓小廚房加些開胃的菜。

每日天剛矇矇亮,她便一身利落騎裝,牽著烏雲出了府。

直至日暮方歸,日日如此。

陸子徵派去跟著的人,卻連著幾日都跟丟了。

書房裡,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。

長隨躬著身子,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胸口裡,聲音都在發顫。

“侯爺……夫人,夫人的騎術實在太好了,咱們的人……每次都沒出城就被甩開了。”

他話音剛落,便聽見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
陸子徵額角的青筋一跳,手邊那方沉甸甸的端硯被他拂落在地,上好的墨玉碎成了幾塊,墨汁飛濺,汙了他月白色的袍角。

長隨“噗通”一聲就跪了下去,嚇得魂飛魄散。

“侯爺息怒!”

陸子徵卻像是沒聽見,只死死盯著地上那灘狼藉。

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

她明知他不讓她離開,她便用這種方式來告訴他,她想走,隨時都可以走,他攔不住。

“滾出去。”

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。

長隨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

書房裡重又恢復了死寂。
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通報聲,“侯爺,大夫人來了。”

陸子徵眉頭猛地一皺,眼底閃過一絲不耐。

他還沒開口,門簾便被一隻素手輕輕掀開。

沈碧蕪端著一盅甜羹,緩步走了進來。

她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的掐腰襦裙,行走間嫋嫋娜娜,身段已不似前些日那般單薄。

自從上次陸子徵吩咐人給她買了芙蓉酥開始,她便一日一日好轉了。

如今老夫人見她胎像漸穩,也怕她再憋壞了,便順勢解了她的禁足。

陸子徵這些日子都在有意地迴避,沒想到她竟自己找了過來。

他的臉色沉了下去,聲音裡帶著不自覺的疏離。

“你怎麼來了?”

沈碧蕪臉上的溫婉笑容微微一滯,旋即恢復如常。

她將手裡的白玉小盅輕輕放在桌上,柔聲道“我聽說近來侯爺公務繁忙,宵衣旰食,便讓廚房燉了些銀耳羹。”

陸子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寬鬆的衣裳,神色僵了一下。

他移開視線,語氣生硬,“放著就好。”

“府裡那麼多下人,用不著你親自做這些。”

沈碧蕪像是完全看不見他的躲閃和冷淡,只是像往常一般關心了兩句,並不逾矩。

“不過都是些小事,我也該動動才好。”

“侯爺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,莫要太過操勞了。”

說完,她便盈盈一福身離去。

陸子徵看著她的背影,心裡卻愈發煩躁。

他猛地揮了揮手,“都退下!”

伺候的下人噤若寒蟬,魚貫而出。

偌大的書房,又只剩下他一人。

他處理完手頭的公務,抬眼時,已是暮日黃昏。

桌上那盅銀耳羹,早已涼透了。

從前施令嫻不是沒給她送過羹湯,只是他防著她那難纏的爹,同時也防著她。

所以她送來的羹湯從不是她親手端進來的,有時他看都沒看一眼,便讓書房的小廝們分了。

不,是大多時候都讓小廝們分了。

此時叫他再回想,他竟然想不起她熬的羹湯是什麼味道了。

就在這時,窗外傳來兩個灑掃小丫鬟壓低了的說話聲。

“哎,你說,侯爺和夫人是不是又吵架了?”

“好像是吧,我聽門房的人說,夫人這幾日天天一大早就騎馬出去了,天黑了才回來。”

“哪家的當家主母是這麼個做派,整日不著家。也就是咱們侯爺寬仁,能容忍。”

另一個聲音更低了些。

“寬仁?我看啊,保不齊這麼時候就成了綠王……”

“噓!你不要命了!主子的事也敢議論!”

聲音戛然而止。

陸子徵的臉,卻在瞬間黑沉如墨。

他堂堂成武侯,竟成了下人嘴裡的笑柄!

他的目光落在那碗已經涼透的甜羹上。

與他不相關的人,還給他送來了甜羹。而他的妻子,卻日日不著家。

那點被他強行壓下去的火氣,“騰”地一下,又被悉數點燃。

他發現,自己但凡遇上與施令嫻有關的事,就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從容冷靜。

他們之間,好像只剩下互相傷害。

他甚至……可悲地發現,他竟想刺痛她,想讓她回頭看他一眼,哪怕是恨意,也好過如今的視若無睹。

甚至……

甚至像從前那樣,狠狠給他一巴掌都行。

至少證明,她還在意。

自從那日在松鶴堂,母親收回了施令嫻的中饋管家之權後,他已經整整五日,沒有見過她了。

她現在活得就像府裡一個無關緊要的人,恣意放縱,誰也不知其去向。

他現在真是縱得她,越發不知天高地厚了……

陸子徵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,徑直往秋棠苑去。

他到的時候,院子裡空無一人。

他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靜靜地等。

從日落西山,等到暮色四合,染黃了半邊天際。

終於,院門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
施令嫻慢慢地從外面走了回來。

她手裡,還握著那柄送的舊馬鞭。

夕陽的餘暉勾勒著她的側臉,她的唇邊竟掛著一抹笑意,是他許久未見的、發自內心的輕鬆笑意。

等她走近了,陸子徵才看清。

她好像曬黑了些,臉頰上透著健康的紅潤,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鬱氣,竟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
整個人,都透著一股鮮活的生命力。

不過是騎了幾日馬,竟讓她有了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?

陸子徵怔怔地看著她,一時間竟忘了言語。

施令嫻一腳踏進院門,抬眼便看見了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。

她臉上的笑容,瞬間便斂了個乾乾淨淨。

“你怎麼在這裡?”

陸子徵被她眼中的戒備刺痛,他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她。

“這話該我問你,這幾日,你都去哪兒了?”

施令嫻握緊了手中的馬鞭,迎上他滿是怒火的視線,神情沒有半分退縮。

她緩緩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譏誚的笑。

答案與幾日前在馬車上時,如出一轍。

“我不是早與侯爺說過嗎,騎馬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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