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他已經下山了(1 / 1)
商玦看著她。
那張臉慘白驚慌,眼眶紅透,眼底全是求生的慾望。
她向來要強,從來不肯在他面前露怯,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這副模樣。
許輕言抓著他的手,“小橙還在等著我,我不能扔下他一個人,商玦……”
“吵死了,許輕言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,“我有在,你死不了。”
他手上的力度更大了幾分,臉上卻依舊一片冰冷。
話是這麼說。
可許輕言明顯感覺到,自己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往下墜。
他的力氣在流失,那隻攥著她的手力道漸松。
“商玦!”
她絕望地大叫,“我知道你很厲害,我信你,你別讓我失望……”
許輕言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
但這一刻,除了相信他,她別無選擇。
商玦沒有回答。
四目相對,許輕言看不清他眼底到底是什麼。
那雙眼睛渾濁得厲害,高燒未退,傷情惡化,他自己都站不穩,卻還在這裡拉著她。
但她感覺到,他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地鬆開。
他真的撐不住了。
“不要!”
許輕言拼命攥緊他的手腕,可一切都是徒勞。
“商玦,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我,救我……”
身體失重的那一秒,許輕言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就在身體飛速下墜的瞬間,許輕言模糊的視線裡,竟看到一道黑影猛然從崖邊朝著她撲來。
那身形熟悉得讓她心口劇痛。
風灌進嘴裡,她張著嘴想叫他的名字,卻發不出一個音節。
下一秒,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,墜入無盡的黑暗之中。
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,刺得眼睛生疼。
意識回籠的那一瞬,許輕言感覺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,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她躺在地上,渾身像是被碾過一遍,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痛。
她費力睜開眼,才發覺日頭已升至中天,分明是正午時分了。
昏迷前的最後一幕,如同玻璃碎片般在她大腦裡重新組合。
她清楚的記得,清晨她揹著發燒燒得神志不清的男人,一腳踩空,從山崖上滾下來。
墜落的那一瞬間,她分明看到他緊隨其後,朝著她的方向撲了下來。
商玦……?
許輕言猛地坐起來,牽扯到身上的傷,疼得她眼前發黑。
但她顧不上這些,撐著地面站起來,四下張望。
可週圍只有雜亂的樹木和灌木叢,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再無半分人影。
她現在坐著的地方,是山崖底部的一片緩坡,有滾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。
許輕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。
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,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擦傷和血痕,膝蓋腫得老高。
“商玦!”
她失聲喊了一聲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沒有人回應。
顧不得腳踝處傳來的鑽心劇痛,許輕言拖著一瘸一拐的腿,跌跌撞撞地在樹林裡摸索。
每走一步,傷處就傳來撕裂般的疼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浸溼了凌亂的髮絲。
“商玦,你聽到我的聲音了嗎?”
她一遍遍地呼喊著那個名字,可回應她的,只有空蕩的山林回聲。
體力在無休止的尋找中飛速流失,眼前陣陣發黑。
許輕言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,膝蓋疼得她額頭上直冒冷汗。
但她不敢停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他跟她一起掉下來的,他護著她掉下來的,他不能有事。
她都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,她只知道太陽還是那麼刺眼,林子還是那麼大。
她喊了那麼多聲,始終得不到回應。
她扶著樹幹大口喘息,心臟突然被恐懼支配。
他會不會摔得比她重?會不會被困在哪個角落?會不會……
許輕言不敢再往下想.
她搖搖頭,想甩掉這些壞情緒,正打算繼續找,不遠處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許醫生!”
許輕言抬起頭,看見一個男人從樹林那頭跑過來,正是嚮導。
嚮導幾步跑到她跟前,看見她這一身狼狽,渾身是傷的模樣,臉色都變了:“許醫生!你這是怎麼了?怎麼搞成這樣?”
他趕緊扶住她,上下打量,“傷哪兒了?嚴重不嚴重?”
“我沒事,還能撐住。”許輕言緊緊抓著他的胳膊,語氣急切得發顫。
“快,你跟我去找商玦,他跟我一起掉下來的,我昏迷了,醒來他就不見了,你幫我找找他,他可能受傷了,可能……”
她語無倫次地描述著墜崖時的兇險,眼底滿是焦灼。
可向導卻一臉困惑地皺起眉。
不等她把話說完,便打斷了她:“許醫生,你是不是摔糊塗了,出現幻覺了?”
許輕言停下來,“什麼?”
嚮導看著她,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清醒:“商隊長早就下山了,他護送著受了重傷的楚醫生,天剛亮就下去了。”
許輕言一愣,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。
“你說楚星黎?”她聲音發飄,幾乎站不穩,“她的腿不是沒恢復?商玦明明說過不讓她上山的,她怎麼會在這裡?又怎麼會受傷?”
嚮導嘆了口氣,一五一十地解釋:“昨晚你剛走沒多久,我們就接到訊息說有重傷員。
實習生處理不了,楚醫生放心不下,拖著傷腿就親自上山了。
商隊長本來是要去山下統籌救援的,放心不下楚醫生的腿,就跟著一起上去了。”
許輕言站在原地,耳邊嗡嗡地響。
她昨晚剛走,楚星黎就上山了?
所以商玦昨晚出現在那個地方,不是巧合,而是去護送楚星黎的。
“你說……他昨晚一直跟楚醫生在一起?”許輕言的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。
嚮導點點頭:“對啊,昨晚商隊中途消失了一陣子,大概是去巡視附近有沒有傷員。
不過可把楚醫生急壞了,傷員都抬下山了她也不肯走,非要去找商隊長。
兩個村民陪著她找了一夜,結果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山,腿摔斷了。”
他說著,嘆了口氣,“今天早上商隊長才找到她,揹著她下山的,那會兒天都亮了。”
許輕言沒有說話。
腦子裡閃過昨晚的一些畫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