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他說他後悔了(1 / 1)
七年前,宋窈為了一腔情愛同謝清淵私奔。
七年後的今天,謝清淵為了一個泥人,打了她一巴掌。
那是兩個並肩而立的小人,一個是謝清淵,一個是柳如眉。
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擺在他的書房裡。
成雙成對,諷刺至極。
“你……打我?”
宋窈的聲音發顫,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當年我為宋家嫡女,是你用那些誓言哄著我與你私奔,滿京城看著我為了一個庶子自甘墮落、辱沒家門!可你現在轉頭愛上自己的門生!謝清淵,你要臉嗎?”
謝清淵卻面無表情,仍舊居高臨下,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礙眼的舊物。
“你要臉,”他說,一字一句,“又怎麼會未及笄便同我私奔?”
“轟”的一聲,宋窈怔忡在原地。
她死死盯著謝清淵的臉,想從上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。
可是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那張臉曾經溫潤如玉,看著她的時候目光溫柔似水。
如今只剩下冷淡,和不加掩飾的厭煩。
謝清淵笑了笑:“我是庶子,那你是什麼?不過也是個沒來由的野種,比我高貴到哪去?”
野種,這是京城那些名門貴族罵了宋窈七年的話。
如今,又從她的夫君口中說了出來。
宋窈直直地看著他,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。
好似過往七年,都是一場虛幻夢境。
謝清淵是庶子出身,生母懦弱卑微,嫡母待他如草芥。
十五歲廟會初見,他立在人群中,眉目清冷,克己守禮,更是寫的一手好文章。
還為宋窈寫下了千字辭賦,字字真情,自此宋窈便情根深種。
那時謝清淵好似是這世間最好的男子。
哪怕後來私奔,老尚書派人把宋窈抓回來,跪了三天三夜卻還是要嫁給謝清淵。
彼時謝清淵一貧如洗,連頂像樣的花轎都備不起。
是宋窈偷偷典當了自己大半嫁妝,還有她娘留給她的那一對翡翠耳墜。
那是宋窈最值錢的東西了,也是她娘臨終前親手給她戴上的。
婚事勉強辦成,可京中流言不堪入耳,從沒停過,人人都笑她自降身份、不知廉恥。
謝清淵心疼她,總是說:“窈娘,相信我,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。”
後來,他果然科舉高中,平步青雲,成了人人敬仰的翰林近臣。
曾經欺辱他的人,紛紛前來巴結。
尚書府也終於肯接納謝清淵。
可就在日子漸好時,三年前,一個驚天的真相砸了下來。
原來當年尚書夫人在寺廟還願時,與旁人抱錯了孩子。
宋窈從來都不是什麼金枝玉葉。
她只是個被抱錯的野種。
真千金落了水,說是她推的,人證物證俱在。
於是一紙斷親書,將她徹底踢出尚書府。
那個叫她“窈窈”叫了十幾年的爹,連面都沒露。
她兄長倒是來了。
只是站在門口,看宋窈的眼神像看仇人。
“我親妹妹這些年吃糠咽菜,挨打受罵。她熬了十幾年才逃出窮鄉僻壤,一路討飯到京城。你呢?你佔了她的一切,喊著我爹孃,還敢將她推入池塘……宋窈,你會有報應的!”
宋窈想解釋,不是她……她沒有推宋念慈,是宋念慈將她約去了池子邊。
可一句辯解都說不出口。
她的存在,本就是錯。
那晚她惶惶不安,以為謝清淵也會厭棄她。
但他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:“窈娘,不管你是誰,我都要你。”
她信了。
可沒過多久以後,謝清淵歸家的卻越發的晚,一日比一日冷淡。
還問下人宋窈今日見了什麼人、說了什麼話。
宋窈以為謝清淵是關心她,後來才知道,是嫌她出去給他丟人。
原來,那時候柳如眉就已經進了翰林院,做了他的門生。
再後來的事,宋窈記不太清了。
只記得,他們之間多了個名字。
“阿眉這丫頭,讀書用功,就是笨手笨腳的。”
“阿眉今日做了點心,味道還不錯,給你也帶了一盒。”
“阿眉會捏泥人,你瞧這個像不像我?”
那天,謝清淵笑著把那個泥人遞給她看,眉眼溫柔。
宋窈強笑著說:“像。讓她再捏一個我,湊成一對兒?”
他怔了一下才說:“也好,改日我跟她說。”
可改日復改日,她那個泥人始終沒來。
直到今天,她替他整理書房,才在書架最裡頭的角落裡,看見了那兩個泥人。
……
謝清淵蹲下身,用帕子一片一片撿那些碎片,小心翼翼,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阿眉學了很久才捏成的,”他語氣裡有她很久沒聽過的溫柔,“那丫頭心思單純,不過是念著師恩罷,卻被你無端揣測……”
宋窈聽著他為柳如眉狡辯,只覺得好累,累到已經不想再聽他多說一句。
如今他心裡的人究竟是誰,早就分明瞭。
“謝清淵。”她開口,聲音乾澀,“所以你後悔娶我了?”
謝清淵一怔,然後很平靜的回答。
“是,我後悔了。”
“從前你是尚書府嫡女,可如今不過是個抱錯的孤女,家世門第,哪一樣都不配再做我的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