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提和離的事(1 / 1)
宋窈步子頓住:“不回來了?”
婆子才說:“少爺方才帶回一位姑娘,此刻正親自在昔荷苑盯著人打點佈置,吩咐得仔細呢!”
謝清淵多久沒踏過後宅一步了?
又多久不曾這般費心,為誰操心這些鋪陳打點的細枝末節?
不必細問,她心頭已然明瞭,那女子是誰。
他這般用心,又是為了誰。
——
還沒走近昔荷苑,便聽見了謝清淵一聲清淺的笑聲。
這樣的笑,宋窈已經許久都沒有聽見了。
然後又聽見他說:“阿眉,在這裡沒有人會再欺負你,多笑笑,這樣才對。”
宋窈一頓,恍若隔世。
【窈娘,多笑笑,我喜歡看你笑。】
這話和謝清淵當初無數次哄她開心時,說的一模一樣。
忽然,院子裡又傳出柳如眉的聲音,帶著細微的哽咽。
“師父,學生還是很怕……他們說的都是騙人的,你不要信,他們……”
“我信你。”謝清淵說:“阿眉,不必同我解釋,你說的我都信。”
宋窈閉上眼,搖搖欲墜,半晌才穩住心緒。
人,怎麼能變得這麼徹底呢?
宋窈全身發寒,捏緊了手裡的和離書,走進了昔荷苑。
只是才踏進院子一步,整個人就怔住了。
正值夏末,昔荷苑滿塘本該亭亭玉立的荷花,卻被盡數被連根拔起,丟在一旁。
殘瓣落了一地泥濘,昔日景緻蕩然無存。
昔荷苑原先不叫昔荷苑,是因為宋窈喜歡荷花,成婚第二年,謝清淵便頂著盛夏的日頭,親自下塘為她栽了一池塘的荷,還弄得滿身泥水。
他說:“窈娘喜歡,我便為你種滿整個院子,年年都讓你看最好看的荷花。”
而此刻,什麼都沒了。
柳如眉站在謝清淵身側,望著滿地殘荷,有些不忍:“師父,這荷花就這麼挖了……是不是太可惜了?”
謝清淵不以為意:“你不喜歡,拔了便是,往後也可種些你喜愛的茉莉,清雅又合你性子。”
難怪拔了荷花。
原來只是因另一個女子不喜。
宋窈本以為,自己的心不會更疼了。
謝清淵也終於瞥見了站在門口的宋窈,頓時變了臉色,彷彿她是什麼不速之客。
“你來做什麼?”
他護著柳如眉往後退了半步,那姿態,像是怕宋窈又會發瘋,衝上去欺負他心尖上的人一般。
柳如眉也看向宋窈,目光在她紅腫未消的臉頰上頓了頓,隨即泫然欲泣:“師父,都怪學生,若不是我嫌荷花招蚊蟲,也不會……讓師母不高興。”
宋窈走進來,滿地殘荷還沾著泥水,翠綠的莖稈被粗暴折斷,粉白的花瓣碾在泥裡,狼狽不堪。
她覺得有點像此時此刻的自己。
心被挖空,破敗淋漓。
“你委屈的早了,我沒有不高興。”
宋窈抬起眼,視線越過謝清淵,看向他身側的柳如眉:“荷花花開時短,的確不如茉莉招人喜愛,換了也好。”
她語氣平淡,近乎漠然,謝清淵卻反而被她這副不痛不癢的模樣刺得心頭一躁。
但看出宋窈不是來尋麻煩的,他才沒有繼續護在柳如眉面前,而是走向宋窈。
走近了,發現她臉頰上的掌印還在。
那天似乎下重了手。
可今日是柳如眉第一次入府,若不叫宋窈收斂,怕是以後會讓柳如眉受委屈。
“窈娘,不要在這陰陽怪氣,阿眉單純善良,聽不出來,我卻知曉你是什麼性子。”
宋窈頓住,怔怔的望著他:“我什麼性子?”
謝清淵語氣裡滿是不耐跟苛責:“你素來這般善妒狹隘,見不得我對旁人好。阿眉初入府,性子純良,她是被那些腌臢潑才纏住,我這才將她接了回來。”
謝清淵嘆了口氣,頗為苦口婆心:“她是我門生,也算是你的小輩,你理當要大度包容……”
小輩?
什麼小輩會同自己的師長,共藏一對心意相通的泥人,又讓師長拔光為髮妻種下的荷花,再為她騰院子種上心頭好?
到底是在自欺欺人什麼呢。
宋窈冷笑,卻已經不會再覺得委屈,只會勞心傷神。
她來本就不是想要再摻和謝清淵與柳如眉的這些糟心爛事。
只是話到嘴邊,卻不知該喚一聲謝清淵什麼。
她捏緊了手裡的和離書,才說:“三爺既然這般看不慣妾身品性,那有一事,不妨今日就挑明。”
這個稱呼,自謝清淵步入仕途以來,數不清的人喚過,卻唯獨不屬於宋窈。
她一向喚他清淵,或者夫君
但此刻,宋窈卻極為生分的稱他“三爺”。
為什麼?
謝清淵眉眼又冷了幾分,正要質問,卻被宋窈打斷。
“只是這裡不便多說,回清水榭吧。”
宋窈看了一眼柳如眉,終究不想讓人看笑話。
謝清淵卻徹底沒了耐心,作這麼多樣子,原來不過就是想叫他回去。
“既然這麼要緊,為什麼不現在說?”他看向柳如眉,又道:“阿眉是我的門生,不算外人。”
宋窈看他:“三爺當真要我現在說?”
柳如眉適時開口:“既然師母如此為難,師父不妨回……”
“有什麼為難的?”謝清淵愈發不耐:“你就在這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