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把和離書拿去他面前籤(1 / 1)
不能生育……
馮凝目光一冷,低下頭去,卻似乎並不為這事兒震驚,更沒有想怪宋窈的意思。她只是沒想到宋窈會主動提起,還以此為藉口和離。
自然聽得出來,宋窈是認真的。
馮凝微微沉默,面色變得凝重,屋裡一時也沉重下來。
良久,馮凝嘆了口氣。
“窈娘,”她伸手,想拉宋窈的手,“你這孩子,怎麼這麼傻……”
宋窈沒有躲,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。那隻手溫熱柔軟,保養得極好,可那溫度卻怎麼也暖不進她心裡去。
宋窈說,“母親也請放心,和離後我不會在外說一句謝府的不好。”
“你這孩子……”馮凝又嘆了口氣,鬆開她的手,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,“你讓母親說什麼好?你這麼懂事,這麼為淵兒著想,母親心裡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,只是搖頭。
宋窈靜靜地看著她演。
演了這麼多年,還是這樣。每次她那女兒衝自己頤指氣使,她甚至沒有勸過一句。恐怕當年逼走正房夫人的時候,大約也是這般作態。
“母親不必為難。”宋窈站起身,朝她行了一禮,“兒媳只是來求母親一個恩典。若母親能勸動三爺簽了那和離書,兒媳感激不盡。”
馮凝忙站起來扶她:“你這孩子,說什麼恩典不恩典的……快起來,起來。”
宋窈直起身,淡淡的看著她。
馮凝嘆了口氣,捻著腕上的佛珠:“窈娘,你的心思,母親已經明白了。此事你放心,我會好好勸淵兒的。”
宋窈手指一緊,忙垂眸:“多謝母親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馮凝頓了頓,語氣試探:“你也得想清楚了。和離不是小事,你這出去了,外頭那些人會怎麼議論?你一個女子,無依無靠的,往後的日子怎麼過?”
宋窈一動不動,認為沒有告訴她這些的必要。
馮凝看著她,知道她這是防著自己呢。
“罷了,”她擺擺手,“你先回去吧。這事我會同淵兒提的。”
宋窈行了一禮,轉身離去。
簾子落下,遮住了那道纖細的背影。
馮凝坐在原處,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,直到徹底消失在院門外,她臉上的慈愛一寸一寸地褪去,只留冷硬。
一旁的婆子覷著她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湊上來,壓低聲音道:“夫人,少夫人這是……真要和離?”
馮凝冷笑了笑,轉身點了一支香,淡淡道:“你沒聽出來?她是認真的。”
婆子愣了愣,旋即面上露出幾分喜色:“那不正好?大人娶了這樣一個沒用的野種,京中人人厭棄,正好趁著這次機會和離了,再給大人娶一門能生養的……”
“你懂什麼。”
馮凝的聲音不大,卻讓婆子的話音戛然而止。
她看著面前那尊菩薩像,菩薩像垂著眼,慈悲地俯視著眾生。
“為官入仕,最忌諱的是什麼?”她緩緩開口,衝著菩薩拜了一拜,“便是功成名就之後,拋妻棄子。”
婆子怔了怔,還是不明白:“可少夫人那名聲也不算好,外頭可都傳她與人私奔,不知廉恥……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馮凝打斷她,“她名聲不好是她的事,可若是淵兒真與她和離,外人也會說淵兒薄情,還會說謝家仗勢欺人,鬧到了老爺耳朵裡就不好了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捻過一顆佛珠。
“讀書人,最重的就是名聲。淵兒好不容易在翰林院站穩了腳跟,不能讓這種事壞了他的前程。”
馮凝又開始捻珠子,眼底卻閃過一絲幽深的光。
“況且若是和離再娶一個,淵兒的那個秘密,可就守不住了。”
婆子臉色微微一變,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,聲音壓的更低:“可老奴瞧著,宋窈這回是鐵了心的。若她硬要走,夫人打算怎麼辦?”
木魚聲停了。
“走?”
馮凝忽然輕笑了一聲,混著滿室幽靜與青煙,笑聲讓婆子脊背一涼。
“就算真的要讓她走,也斷不能讓人覺著是淵兒辜負了她。”
她轉過頭,看向婆子。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裡,閃著幽微的光。
“在宋窈走之前,找個由頭將她弄得身敗名裂,最好無顏存活於世,一切自然水到渠成。”
到時候世人只會說,是謝家三少夫人的報應。
婆子聽得心頭一跳,旋即明白過來,連連點頭。
——
宋窈回到了清水榭,日頭已經升高了。
她站在院子裡,晨風拂過,將方才在靜慈堂裡沾染的那股檀香味兒吹散了些。
輕鬆。
這是她此刻唯一的感覺。
那種感覺像是壓在心口很多年的石頭,終於被人撬動了一角。雖然還壓著,可已經有光從那縫隙裡漏進來。
“碧水。”她喚道。
碧水從屋裡跑出來:“少夫人?”
“把和離書取來。”宋窈道,“等三爺回來,我就拿給他籤。”
碧水愣了一下,眼眶有些發紅,卻還是重重點頭:“是,夫人。”
謝清淵最聽他母親的話。
和離,就快了。
她想著,抬頭望向天邊。秋日的天空很高,很藍,幾縷白雲悠悠地飄著,自由自在。
等和離了,她就離開京城,往南邊去。聽說江南的秋天也很好,桂花會開滿城,到處都香。她可以去看看,住一住,然後……
然後再說吧。
來日且方長。
——
京城大理寺,監牢。
潮溼的黴味混著血腥氣,在幽暗的甬道里瀰漫不散。
裴燼從深處走出來,玄色的袍角沾了幾點暗色的血跡。
他接過親衛遞來的帕子,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血。
“大人。”策離迎上來,壓低聲音,“謝清淵把那幾個送進京兆府了。”
裴燼眼皮都沒抬:“嗯。”
“但那幾個嘴不緊,把背後有人指使的事漏了出來。”
裴燼將那沾了血的帕子隨手丟開,繼續往外走,沒有說話。
策離覷著他的神色,猶豫了一瞬,又道:“大人,謝清淵抓他們的時候……”
裴燼忽然停下腳步。
策離跟在他身後,也停下來:“他推了他夫人一把。就是……那位姓宋的小夫人。”
“當時宋夫人上前勸阻,被他一把推開,險謝清淵還將他夫人的傘……撐在了柳如眉身上。”
片刻後,裴燼的聲音從前面傳來,聽不出情緒。
“她哭了沒有?”
策離一愣,旋即搖頭:“沒有,沒哭,她先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