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給我妹妹行禮(1 / 1)
離開謝府的時候宋窈走的太快,衣服都還是薄的,風一吹瑟骨的冷,宋窈渾身都在抖,但她分不清是因為冷,還是因為失望難過。
這幾日總是會恍惚,朦朧中看見許久前的謝清淵,還深愛著自己不捨得她受半點苦的那個少年郎,和方才那個讓她滾的人,一點都不一樣。
宋窈似乎在寒風中又看到了少年的謝清淵,可這一次卻無比清楚,當時的深情不移或許都是假的,因為如今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,是切骨的疼與無力疲憊。
宋窈的步子很快,她想去芙蓉樓,可沒想到半路忽然落了雨,宋窈沒辦法,便只能先拐進一間臨近的茶樓。
茶樓掌櫃是從江南來的,前些日子宋窈託付他在江南替她尋個院子,正好今日來問問如何了。
樓裡茶香嫋嫋,與外面的悽風冷雨恍若隔世。
宋窈站在門邊,理了理被雨水打溼的鬢髮,正要往裡走,忽然就愣住了。
靠窗的桌前,坐著兩個人。
宋徙目光無意間掃過來,落在了她身上。
雨絲斜斜飄進來,打溼了宋窈半邊衣袖,勾勒出有致身形,鬢髮被水黏在頰邊,梨花帶雨般的柔弱落魄,皮膚涼白,此刻也蒙著一層細膩的水光。
宋窈當初還黏著宋徙的時候,還沒有出落的這般清豔入骨。
宋徙回過神來,像突然想意識到了什麼,於是很快厭惡地移開了目光。
旁邊的宋念慈杏眼桃腮,嬌嬌俏俏,仍舊帶著天真的笑,早已和許多年前被找回時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判若兩人,看來尚書府的確將她養的很好。
宋窈站在門邊,一時竟不知該進還是該退。
掌櫃的聞聲看過來,先是一愣,旋即堆起笑臉,快步迎上前。
“少夫人?”他向宋窈問好,又請宋窈坐下,從小二手裡接過茶壺,親手給她斟了茶。
宋窈點頭致謝,示意他不必聲張。
掌櫃的會意,又親手端了兩碟點心,低聲道:“您先用著,我去取東西來。”說完便退下了。
宋窈端起茶杯,捧在手心裡。
熱氣嫋嫋升起,燻得她眼眶微微發酸。
宋窈身子才剛暖和起來,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嬌俏的聲音。
是宋念慈笑盈盈地看著她,那雙眼睛卻亮得有些過分,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。
“阿窈姐姐,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一個人出府了?”
宋窈捏緊了杯子,沒有回答。
尚書府沒有一個人承認宋窈,宋念慈卻叫的這樣親近,還喚她姐姐……如果不是宋窈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,大抵真的要感激她了。
她永遠不會忘,宋念慈是怎麼叫她去池子邊,又是怎麼笑著跳下去,再委屈的指著自己,說是自己推了她……
宋念慈等了一會兒,卻不見她開口,臉上的笑意消失,回頭輕輕扯了扯宋徙的衣袖:“哥哥,我是瞧阿窈姐姐淋了雨,衣裳都溼了,心生憐憫這才多問了一句。母親平日裡教我要知禮數,見了她人都要主動問安,可怎麼阿窈姐姐見了我們,一句話也不說啊?”
她說得溫順又無辜,彷彿真只是不懂人情世故,隨口一問。
“難道……這些禮數,母親沒有教給阿窈姐姐嗎?”
話音落下,茶樓裡安靜了一瞬。
宋徙果真放下茶盞,朝宋窈看過來。
那目光冷冷的,像是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,又像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。
“宋窈。”
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送進宋窈耳朵裡,是為了給宋念慈撐腰。
“你沒聽見我妹妹在問你話嗎?”
宋窈閉上眼。
宋徙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,她很久沒有聽見哥哥的聲音了。
小時候,他也是喚她“窈窈”的。會牽著她的手去買糖人,會趕走路上欺負她的惡狗,哪怕自己被咬傷了也不在乎,還會在她被母親責罰時偷偷給她送吃的。
可那早就只是曾經了。
現在宋徙還是那個宋徙,只是不做她的哥哥了,於是開始討厭她。
謝清淵會替柳如眉撐腰,宋徙會替宋念慈撐腰,這世上卻沒有一個人是能為她撐腰,所有人都不喜她,似乎他們都恨不得自己消失。
宋窈睜開眼睛,起身,一步一步,朝那兩個人走去,垂眸行禮。
“宋公子安好。宋小姐安好。”
她的聲音平靜,微微細軟,還有些淋了雨後被動的顫抖的尾音。
宋徙聽出她很冷。
可他聽到她沒有喊他阿兄就莫名生氣。
宋念慈也看著她,掩嘴笑了笑,轉頭對宋徙道:“哥哥,你看,姐姐還是有禮數的嘛。我還以為她忘了呢。”
宋徙從她瘦弱的身子上收回目光,沒有說話,端起茶盞,又喝了一口。
宋念慈便又轉回頭道:“阿窈姐姐,你別怪我哥哥兇。他就是這樣,護短。”
她說著,笑得愈發乖巧,“你是不知道,他每次聽說我在外頭受了委屈,氣的都能紅了眼。其實我也沒什麼委屈的,就是在外面吃了十幾年的苦,被人叫了十幾年的野種罷了。只是當初你推了我一把,害我跌進池子裡,我爹爹孃親才想要趕你走的……”
她頓了頓,嘆了口氣,語氣裡滿是寬容。
“算了,都過去了。那些事,也不是阿窈姐姐的錯。要怪,只能怪造化弄人吧。”
她越說,宋徙就越心疼,對宋窈的恨意就更濃重幾分,緊緊的攥緊了拳頭。
當初,宋念慈回了尚書府,宋家也並不是留不得宋窈,可宋窈卻在夜裡將宋念慈推進了池子,若不是被人發現及時,他的妹妹就真的沒有了。
提起當日的事,宋窈只覺得恍若隔世,當初那麼拙劣的陷害手段自己竟然也能中招。
“宋二姑娘寬宏大量。”宋窈淡淡道,“民婦感激不盡。”
宋念慈笑起來,擺擺手:“哎呀,阿窈姐姐太客氣了。以前你也喊過我母親作孃親,雖然現在不是了,可也不必這麼生分。”
她說著,又轉向宋徙,拉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:“哥哥,你看姐姐脾氣多好。你們畢竟也做過那麼多年兄妹,別這麼兇,我瞧著,她肯定是還掛念著哥哥呢。”
宋徙忽然用力的放下茶盞。
他抬起眼,看著宋窈。那目光裡沒有一絲溫度,比窗外的秋雨還要生涼,凍得人瑟瑟發抖。
“掛念?”
他輕輕笑了一聲,語氣嘲諷:“她有什麼臉掛念?”
宋窈的手指微微蜷緊。
明明早就不是自己的哥哥了,可聽見他奚落的聲音,心口還是會不可控的痠疼起來。
相比於情愛,親情總是傷人更疼,那是無法割捨的。
宋徙站起身來,比她高出大半個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窈:“她佔了你那麼久的位子,讓你在外面受了十六年的苦,又將你推入池子,再見到你,還敢當作什麼都沒發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