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滾出謝府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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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清淵的話戛然而止,他低頭,看向了宋窈手裡的東西。

燭光明亮,那三個字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眼裡。

和離書。

謝清淵愣住了。

他伸出手,一把將那張紙拿過來展開,不相信的又仔細看了一遍,臉色徹底變了。

謝清淵抬起頭,看著宋窈,目光不解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,像是慌亂。

“宋窈,”他冷冷的咬牙,一字一頓,“我有沒有告訴過你,不要再拿這個威脅我?”

話音落下,他就一把將和離書撕成兩半,往地上狠狠一扔,抬起頭,盯著她。

“三番兩次,你就不怕我真的同意了,把你趕出謝府?”

宋窈好像沒聽見,低下頭,看著地上的紙片,碎得拼都拼不起來了,而後苦惱又疲憊的皺起了眉。

準備了這麼久,宋窈將其視為餘生唯一出路的和離書,就這樣被撕毀了,宋窈只覺得疲倦。

看到宋窈安靜下來,謝清淵以為是她認錯了,心裡平也靜下來,彷彿一切終於回到他所能掌控的原點。

“窈娘……”

“我的確怕。”宋窈忽然說。

謝清淵冷笑一聲:“怕你還……”

“可我更怕一生蹉跎至死,尤其是,同一個與我之間相看兩厭的人。”

謝清淵愣住了。

宋窈說,與他兩看相厭?

宋窈苦笑了笑,繼續說:“你早就厭棄我了,不是嗎?你後悔娶了我,動手打了我,我也死心,自此便應該一別兩寬,對你和我都好。”

謝清淵都快忘了摔碎了泥人那天說過的氣話,卻沒想到,那番話宋窈都聽了進去。

“你……大不必拿那日之事做託辭!”

自己以前也說過無數次這樣的話,可宋窈從來就沒放在過心上,更沒有生氣,他才不信只是因為這些。

“你說這些,就是為了讓我心中愧疚?宋窈,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這些欲情故縱的把戲?你不知道如果離了謝府,你這般人人厭惡的女子,會有什麼下場嗎?”

宋窈閉上眼,剋制住再一次聽到謝清淵這般折辱的心痛,轉身進了裡屋,簾子在她身後輕輕晃動。

她沒有回頭。

“我知道的。”

宋窈的聲音從簾子那邊傳來,輕輕的,卻清清楚楚。

“我知道外面的日子如何艱難。我知道無依無靠的女子會受多少困苦,我也知道,這謝府的主母,是我這樣的身份最能夠得到的,最尊榮的身份。”

謝清淵站在原地,聽著她的話,心裡那股煩躁逐漸平復了些許。

知道就好。

知道就該明白,那些話不過是嚇唬人的。她只要服個軟,只要像從前那樣低下頭,他就可以將今日之事就此揭過。他甚至可以不計較她頂撞姑母,不計較她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話。

他等著她認錯。

但宋窈又繼續說:“可我也不願再留在謝府了,這花團錦簇的苦,我也再忍不下去了。”

謝清淵笑容一僵。

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道被簾子遮住的纖細身影,不知何時就瘦成了這般,像一朵瘦伶伶的花兒,謝清淵指尖不由一緊。

他往前邁了一步,想掀開簾子看看她的臉,看看她是不是在說氣話。

可那一步邁出去,卻又停在了半空。

謝清淵想不明白。

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對妻子不似從前了。

可這世間,又有幾對夫妻能做到一如既往的恩愛?

他沒有納妾,也沒有外室,這些年始終自重,他甚至不介意宋延生不出孩子——這是多大的恩情!

她何曾想過?換作旁的男子,這般光景,早已將她棄如敝履,休書不知寫了多少回。可自己半句怨言也無,由著她一碗碗灌下苦澀藥汁,由著她四處求醫問藥,還幫她瞞著母親和妹妹。

這般包容,為何她還是要得寸進尺,企圖拿和離一事拿捏自己?

好像自己是非她不可!

就因為姑母罵了她幾句?

謝清淵越想越覺得荒唐,越想越覺得可笑。

那點委屈,在她嘴裡竟成了天大的事,竟值得鬧到和離的地步?

“宋窈。”謝清淵疲憊開口,語氣又變回了輕蔑:“你還是要同我鬧下去?”

簾子那邊沒有回應。

宋窈不知道,她這般安靜的提出一切,有理有據,到底是鬧什麼了?

但宋窈不想爭辯了,爭來爭去,他們之間輸贏根本不重要,她也贏不了,謝清淵不會讓著她,彷彿她不是妻子,而是寸土必爭的對手。

沒聽到回應,謝清淵深吸一口氣,壓下那股煩躁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些。

“窈娘,我給你兩條路。”

“要麼,你便去我姑母跟前,跪下認個錯。她性子你是知道的,你肯服個軟,給她個臺階下,此事就能過去。”

“要麼……”

他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“你就滾。滾出謝府,去外頭好好嚐嚐,離了謝府,你究竟能過成什麼日子!”

簾子那邊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謝清淵以為她害怕了,不會再固執。

他就知道,她不敢真的離開,也一定很怕自己真的不要她。

因為沒有人再會要她了。

謝清淵心中一鬆,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,簾子忽然被掀起了一角。

宋窈露出半邊身子,隔著細細碎碎的珠簾看著他。

燭光落在她臉上,照出那張蒼白消瘦的臉。她的眼睛黑沉沉的,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,裡頭什麼都看不見的井。

宋窈緩緩說:“但我沒有做錯。”

謝清淵的瞳孔微微收縮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那些話還沒出口,便被一股無名火堵了回去。那火燒得他胸口發疼,燒得他什麼也顧不上了。

他猛地轉身,手臂一掃。

砰!

案上的茶盞、筆架、賬冊,嘩啦啦落了一地。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,茶水潑了一地,浸溼了那些散落的紙片。

宋窈驚了一跳,往後微縮。

“滾!”

謝清淵又怒吼一聲:“好,你不是要走嗎?走啊!現在就滾!滾出謝府!再也別回來!”

宋窈是第一次聽見他如此不可遏制的憤怒,惶恐的退開,又看著他青筋暴起滿眼怒意,不知怎麼就想起七年前的,謝清淵掀起她的蓋頭,眼裡滿是溫柔。

他說,窈娘,我會對你好一輩子。

都是一個人的嘴裡說出來的話。

可卻天差地別。

宋窈心中更加堅定,她垂下眼,朝他行了一禮。

然後轉過身,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。

與謝清淵擦肩而過,頭也不回。

過後,謝清淵還站在原地,喘著粗氣,才聞見一陣很淡的花粉香,可腳步聲已經漸漸遠了。

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看著滿地狼藉,忽然覺得這屋子空得嚇人。

謝清淵等了一會兒。

等著宋窈像從前那樣,在門外站一會兒,然後推門進來,紅著眼眶說錯了。

她脾氣最軟,膽子也小,從前離不開尚書府,如今也不可能離開謝府,離開自己……宋窈愛極了自己。

但門沒開,外頭沒有人了。

謝清淵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了。

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扇門,看了很久很久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窗外忽然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響。

下雨了。

這是今年秋天的最後一場雨了。

很冷。

冷得謝清淵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。

宋窈仍舊沒有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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