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你又不能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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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天快亮的時候,宋窈才心神不寧的睡下,卻忽然又被一陣門開的聲音驚醒。

是謝清淵回來了。

他走到榻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褪去外衫躺在了宋窈身旁,還帶著一身寒涼。有不知從何處沾染來的陌生氣息的薰香,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藥味。

隨後,謝清淵伸手攬住了宋窈。

他似乎很久都沒這樣抱過宋窈了,不知是不是所有夫妻最後都會歸於如此平淡,可謝清淵卻此刻又覺得宋窈其實是極好的妻,他甚至想起了新婚夜第一次攬著宋窈的時候,不過那時宋窈是轉過身的,如今卻總是背對著自己,

謝清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幾分饜足和安心,“我就知道,你不會真的走。”

宋窈沒有動,她在他懷裡,睜著眼,看著眼前那片朦朧的微光。

他憑什麼這麼篤定呢?

宋窈麻木的笑了笑:“那三爺呢?三爺是從哪裡回來的?”

謝清淵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
他鬆開她一些,低頭看她:“你知道了?”

宋窈不言而喻。

謝清淵等了一會兒,不見她開口,便嘆了口氣。可卻不是因為愧疚,只是覺得又要同宋窈說這些車軲轆話解釋,實在麻煩。

明明好不容易才回憶起幾分她的好,宋窈卻又故意挑起他厭煩的事。

“阿眉年紀小,比你我都小好幾歲,我聽說她喂藥都不肯喝,我若不去,她的病恐怕就一直好不了。”

宋窈意料之內,看,果然又是柳如眉。

她語氣也有些疲憊:“三爺。”

“嗯?”

“若是……”她頓了頓,手在小腹上輕撫,“若是我們之間有了一個孩子,該是如何?”

謝清淵愣了一下。

片刻後,他又笑了,好像是覺得無奈又好笑。

“你怎麼突然想起這個?你又不能生。”

宋窈沉默了。

謝清淵似乎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對,又補了一句:“我的意思是,不用想這些有的沒的。就算沒有孩子,我也不會不要你。”

不會不要你。

這話說的高高在上,施捨一般,宋窈聽著,簡直想笑。

眼前明明一片晦暗,可那片晦暗裡,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清晰。

宋窈確定,這個孩子,絕不能留。

“你身上怎麼這麼燙?”謝清淵忽然問,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,又伸手去探她的額頭。

宋窈睜開眼,也覺得昏沉。

“許是淋了雨。”

謝清淵頓了一下,像是這才想起來,昨夜她定是淋了雨,生了病。

他嘆了口氣:“所以,下次莫要再不聽話了。”

那語氣平淡又高高在上,彷彿昨夜所有的事,都是宋窈一個人的錯。謝清淵總是這樣,哪怕宋窈生了病,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怪她。

柳如眉不會喝藥他心疼,自己病了,他卻草草揭過,

謝清淵,如果有一日躺在你身邊的是柳如眉,你也會這麼不在乎嗎?

可宋窈的眼淚早就流乾淨了,也早就習慣。

幸好,就要和離了。

——

宋窈如今已不想與謝清淵躺在一處,於是早早起來,梳洗完畢。

謝清淵也起來了,她便又去服侍謝清淵更衣,為他換上朝服。這是她做了七年的事,熟稔至極,動作行雲流水,妥妥當當。

謝清淵笑了:“起的這般早,跟避著我似的。”

宋窈神色淡淡:“大人多慮,只是沒睡好。”

謝清淵由著宋窈照顧她,早就習慣了,垂著眼看著她。宋窈雖是瘦了,可身形依舊玲瓏,反倒襯出些蒼白瘦巧的美,領口下的皮膚更顯得白。

謝清淵壓下晨起後被輕易攪亂的心緒,忽然開口:“母親同我說,此次讓你操辦清允的及笄禮,辛苦你了。”

宋窈的手頓了頓,隨即繼續替他整理袖口。

“是妾身本分。”

為了換取一份和離書,最後一次操辦忙碌,是值當的。

謝清淵點點頭,事情交給宋窈定是妥當的,只是正要離開,目光忽然定在一處。

衣架上掛著一款男子的大氅。

“這是什麼?”謝清淵問。

宋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心頭微微一緊。

是昨夜茶樓趙掌櫃給她披上的那件,後來走得急,竟忘了還回去。

“淋了雨太冷,在街上順手買回來的。”

謝清淵多疑的看了她一眼,卻也沒再追問為什麼會是男子的制式,只是又看了那大氅一眼,才往外走。

一邊走,一邊問:“昨夜下人來報,說是在芙蓉樓找到的你。”

宋窈的手指微微蜷緊,點頭應聲:“避雨罷了。”

謝清淵說:“你從前行商,與京城的各個掌櫃倒是相熟。”

宋窈這下聽懂了,她笑了,停下步子看著謝清淵的背影:“三爺是疑心我?”

謝清淵回頭,凝視著那雙清亮的眸子,不似作假,釋然一笑:“窈娘,我只是怕你又隨意輕信了他人。”

宋窈向來溫順乖和,現在還與他體體面面也只是不想將最後的日子過僵,但也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,當即回道:“三爺多慮了,我也只會錯信他人一次。”

謝清淵怔了怔才反應過來,宋窈說的那一次,是自己。

散了朝,謝清淵與幾位同僚一起,沿著漢白玉階往下走。

還在想今早宋窈那番話是什麼意思。

周大人方才在朝堂上便眉心緊擰,他人一問,才說起近來煩擾之事。

“我欲納一房妾室,可我家夫人死活不肯,這幾日正鬧著呢。”

謝清淵暗自挑了挑眉,沒接話。

周大人又道:“我是真羨慕謝大人,成婚七年,從未納過妾,家中那位想來是個賢惠的,從不給你添堵吧?”

謝清淵向來對這些事寡淡,又想起宋窈那般在意自己,真納了妾怕是得鬧上大半年。

“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,沒什麼可說道的。”

兩人又走了幾步,周大人忽然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試探地問:“謝兄,你當真從未動過納妾的心思?”

謝清淵不甚在意:“家中那一個就足夠我煩擾了。”

謝清淵話音剛落,周大人忽然神色一凜,腳步一頓,對著身後拱手行禮。

“下官參見御史大人。”

謝清淵心頭一跳,急忙回身。

裴燼不知何時站在身後。

他就站在那裡,也不知站了多久,聽了多少,幽深平靜的看著謝清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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