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窈娘,你會不會有一天真的不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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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事情鬧了起來,馮凝這才擱下筷箸,悠悠開口:“好了,都少說兩句,一套頭面罷了,也值當這樣吵?”

她又瞥了謝清允一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,“允兒也是,說話沒輕沒重的。那是你嫂嫂的東西,借不借的,她自有主張。”

謝清允撇了撇嘴,想說什麼,被馮凝一個眼神止住了:“這些事也值得你在飯桌上鬧?你是你爹唯一的親女兒,也不怕丟了人。”

宋窈聽出來了,馮凝這是在指桑罵槐的說她不是尚書府的親生女兒。

每次勸和,都是這般做做樣子,再借機冷嘲熱諷一番。

可謝清淵卻從來都聽不懂。

馮凝又轉向宋窈,面上浮起慣常的慈和笑意,溫聲道:“窈娘,你也別往心裡去。允兒年紀小,說話不知分寸,你是做嫂嫂的,何必同她計較?快坐下,你瞧今日這燕窩粥是母親特意吩咐下人給你熬的。”

宋窈還站在那裡,她早就吃不下了,甚至連半句敷衍的場面話都懶得接,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方才勉強嚥下去的幾口飯菜,也盡數化作了刺喉的腥澀。

她自嘲又淡漠了笑了笑,說:“兒媳吃好了,你們吃吧。”說罷,便沒再看桌上任何一人,轉身徑直往外走了。

馮凝一怔,冷冷的收回目光,端起茶盞,吹了口茶沫,全然不在意。

等到宋窈徹底離開,馮凝才開口:“你這夫人,如今越發沒規矩了,也該好好教導才是。”

謝清淵坐在原處,看著那晃動的門簾,眉頭輕輕擰起,心頭莫名湧上一股煩躁。

他不明白,不過是一套頭面,從前宋窈從不會這般執拗,更不會當著全家人的面鬧得如此難堪。

如今她倒是越來越任性了

這麼想著,謝清淵也沒了胃口,沒說幾句就離開了。

廳內只剩下馮凝和謝清允。

謝清允見頭面沒要到,哥哥也被氣走了,頓時委屈得紅了眼眶,淚珠噼裡啪啦往下掉。

她拽著馮凝的衣袖哽咽道:“娘,您看她那副樣子!我不過是想借她一套頭面,她就給我甩臉子!當著哥哥的面都敢這樣,哪裡還像從前那樣疼我!”

馮凝拍著女兒的背,眼底閃過一絲陰鷙,冷聲道:“哭什麼?不過是一套頭面,娘自然會給你備上最好的。”

謝清允一愣。

馮凝將她攬到身邊,替她理了理鬢髮,聲音低低的,只有母女二人能聽見。

“你放心,及笄禮那日,娘自有辦法讓宋窈哭都沒地方哭。她一個佔著正妻位置卻生不出孩子的,還真當自己是謝家的主子了?”

謝清允眨了眨眼,臉上的委屈漸漸散了,收了哭聲,靠在馮凝懷裡。

她其實也沒想要報復宋窈至此,可今日她實在沒想到,宋窈竟然會不疼她了,也不順著她了,彷彿曾經那個將她照顧長大的嫂嫂全然變了個人。

謝清允越想越委屈,讓母親替自己教訓一下宋窈也好。

——

宋窈回到清水榭,渾身的力氣就像被抽空了一樣。

又是這樣,又是這樣的處境和結果,可謝清淵從來不會站在她這裡,一點也沒有心疼過她。

畢竟是做了七年的夫妻,何故每每要到如此不得善了的結果呢?

宋窈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,才慢慢走進去。

她知道,謝清淵今夜不會回來了。

往常便是這樣,最初吵了鬧了謝清淵還會耐著性子哄,後來便就任由冷落,直到宋窈主動低頭。

今日鬧成這個樣子,他也該是要決心和離了。

碧水跟在宋窈身後,想說什麼,卻被她抬手止住了。

“下去吧,”宋窈說,“我想一個人待會兒。”

碧水心裡明白,便輕輕帶上門,退了出去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,宋窈終於撐不住了。

她走到榻邊,和衣躺下,把自己蜷縮成一團。

窗外月色清冷,透過窗欞落進來,在她身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。宋窈就那樣蜷著,一動不動,想要把自己藏起來,藏進誰也找不到的地方,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謝府了,只想去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。

儘管心裡頭亂糟糟的,但宋窈強迫自己什麼都不再去想,不多時也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
可謝清淵睡得並不安穩。

這些年,謝清淵為了處理公文,便常常宿在別苑,雖與宋窈離得不遠,卻很少回去,最初是覺得忙碌,後來是覺得沒什麼回去的必要。

但今夜,謝清淵做了一個夢。

一道輕緩的身影悄悄推門而入,謝清淵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,看著榻上縮成一團的宋窈,心頭那股從夢境裡蔓延出來的空落與恐慌,再次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
他躺到她身後,伸出手臂,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。

宋窈睡得很淺,渾身一僵就睜開了眼睛。

那懷抱熟悉,宋窈辨認出是謝清淵,可她第一反應不是安心,而是……反感。

她想掙開,卻感覺到身後的人在發抖。

謝清淵抱得很緊,像是怕她跑掉似的,將臉埋在她頸側,呼吸急促而滾燙,壓抑著極大的情緒了。

宋窈愣住了。

她嫁給謝清淵七年,從未見他這樣過。

她聲音沙啞的開口:“怎麼了?”

身後的謝清淵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宋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他才開口:“我做了一個夢。”

宋窈沒有說話,不明所以。

“夢見你走了。頭也不回地走了。我怎麼喚你,你都不回頭。”

“我追上去,想拉住你,可是連你的袖子都沒碰到你就不見了……”

他頓了頓,手臂又收緊了些。那種失去摯人的徹骨之痛,即便從夢中驚醒,也還死死纏繞著他,讓謝清淵幾乎喘不過氣。所以,他才不顧一切地來了,只想確認宋窈還在。

然後,謝清淵又問了一句:“窈娘,你會不會有一天真的不見?”

宋窈眼睛望著帳頂那片朦朧的月光,不知怎地就忽然想起這些年,他一次次站在別人那邊,一次次讓她心寒,一次次像今日這樣和婆母小姑為難她。

可此刻,他在發抖。抱著她,像是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
宋窈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麻木,她輕輕眨了眨眼:“怎麼會呢。”

謝清淵以為她是在安撫自己,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,像是失而復得般:“我就知道,窈娘……永遠不會離開我。”

他的確被夢境嚇到了,所以此刻的溫柔、後怕、珍視,或許都是真的。

可宋窈躺在他的懷裡,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,心中卻無比清醒,無比確信,過了今夜,他依舊會是那個淡漠無情、偏心家人、視她心意於無物的謝清淵。

宋窈早就沒有力氣,再因為這些時好時壞的情緒,與他耗下去了。

打一巴掌,再給一顆甜棗,能哄得了十七歲的宋窈,可現在宋窈不是十七歲了。

那一巴掌也是真的很疼。

很快,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
謝清淵睡著了。

宋窈輕輕挪開他的手,坐起身來。她回過頭,看著那張熟睡的臉。

燭火早滅了,只有月光落進來,在他臉上投下朦朧的影。那張臉還是好看的,清正儒雅,和七年前她遇上他時一模一樣。

可他不喜歡自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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