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讓著宋念慈(1 / 1)
很快就到了長公主壽宴當日。
宋窈選了一身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錦裙,妝容清淡,本不想張揚,可在碧水看來,這樣卻反而襯得少夫人眉眼溫婉清絕。
走到府門口,謝清淵已經站在馬車旁了。
他一身鴉青色的錦袍,畢竟大病初癒,面色仍舊透著蒼白,依舊是清正肅整的模樣。
見宋窈走來,謝清淵抬眸,對她淺笑,淡淡道:“上馬車吧。”
宋窈應了一聲,便往後面那輛馬車走。
謝清淵見此,忽然開口:“今日公主壽宴,朝中宗室親眷都會前去,你若執意分乘馬車,只會惹人私下揣測你我夫妻失和,平白落人話柄。”
宋窈一怔。
謝清淵主動要和她同乘一輛馬車,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宋窈記得,他明明很反感。
所以宋窈不想上,她早早就備好了另一輛。
謝清淵等了一會兒,不見她上來,終於回過頭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:“你是怕我吃了你不成?”
他不知忍耐著什麼,目光愈發的冷,卻又透著說不清的情緒:“還是,你想讓滿京城的人都看出來,你和我正鬧著和離?”
宋窈忍著他的無理要求,心中只剩無奈,可如今把柄還在他手中,和離文書未蓋官印,她終究不能任性,只能上他的馬車。
謝清淵順了心,眼底浮起淺淡的笑意,隨即緊跟著上去。
轎子裡格外寬敞,可宋窈坐在最邊角,與謝清淵之間隔著整個車廂的距離,他卻不能再用方才那套說辭再逼她了。
明明謝清淵以前最厭煩的,就是宋窈和他同乘一輛馬車。
因為只要這時候,宋窈便會硬湊到他跟前找些溫軟說辭,彷彿平日裡說不上的話,都要在此刻說盡。
但這些親近落在謝清淵眼裡,他只覺得無端聒噪,恨不得立刻將人推開,離得越遠越好。
可這一次,直到馬車轔轔向前,誰都也沒有說話。
宋窈與他,不知什麼時候起,一句話也沒有了。
只是謝清淵這次隱隱猜到緣由,或許是因為他總是不答她的話,於是宋窈失望了。
他想聽她說些什麼,哪怕是像從前那些關於生意上的無趣之事也好,哪怕是一些沒用的寒暄,但是沒有。
謝清淵只能時不時看她一眼,心頭那股悶堵感愈發強烈,卻又礙於顏面,始終一言不發。
行至長公主府正門的馬路上,往來皆是王公貴族的馬車,秩序井然,依次等候入府。
可就在謝府馬車緩緩靠前時,斜後方突然衝出另一輛馬車,橫衝直撞的險些就與謝府馬車撞在一起。
車伕驚呼一聲,連忙勒住韁繩,馬車猛地一頓,才堪堪避開衝撞。
與此同時,宋窈整個人往一側滑倒,好在扶住了窗子才沒有倒下去。
碧水急忙在外面詢問:“少夫人,你沒事吧?”
宋窈回答:“無礙。”
謝清淵看向宋窈,明顯看出她被嚇到了,於是一把掀開簾子,皺眉問道:“怎麼回事?”
車伕應道:“三爺,前頭有輛馬車衝撞過來,不肯讓路。”
謝清淵的臉色沉下來。
他正要開口,外頭便傳來了對面馬車的聲音。
“這是尚書府的馬車,府中夫人與小姐要趕去宮宴,耽誤了時辰你們擔待得起嗎?”
尚書府?
宋窈的手指瞬間蜷緊了。
她透過簾子的縫隙往外看去,那輛馬車就橫在前面,車簾上繡著一個“宋”字,金線勾邊,張揚得很。
然而不等宋窈反應,那馬車上的簾幕已然被掀開。
宋念慈一身嬌豔的粉色羅裙,頭戴珠翠,扶著養母姜影的手探出頭來。
宋念慈一眼便瞧見這是謝府馬車,又瞥見簾後露出的宋窈的側臉,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,回頭對著姜影嬌聲道:“母親,您看,這不是阿窈姐姐的馬車嗎?不過,姐姐方才應當也不是有意的,她不會是故意擋我們的路,對吧?”
一旁的姜影的臉色一變,目光越過車伕,落在後面的宋窈身上。
自從上次為了能引薦裴燼一面,姜影來求宋窈,可沒想到那日及笄禮草草收場,最終宋徙也沒有同裴燼說上一句話,姜影便覺得宋窈辦事不利,有些不滿。
此刻再見到她,姜影眼中便浮出不悅:“既是謝府的馬車,更該懂規矩,按照親疏尊卑的規矩,該是你們讓路。”
謝清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沒想到這麼多年,尚書府還敢對著他用這套親疏尊卑的說辭。
他正要說話,宋窈卻先開了口。
“三爺,讓她們先過吧,不差這一時半刻。”
謝清淵一怔,回過頭看著宋窈。
她就坐在角落裡,只說了這一句話,便垂下了眼。
但這是謝清淵相處七年的髮妻,他是世上最瞭解宋窈的人,怎麼會不知道,她只是不想在宮門前與她們爭執,徒增是非。
而姜影正是恰恰知曉,謝清淵不會護著宋窈。
她雖不敢對謝清淵說什麼,可偏能仗著這一點,來拿捏宋窈。
“怎麼,莫非賢婿是要與我爭出個先後來?宋窈,你如今倒是真出息了,哪怕你與我並非親生,可畢竟養你一場,你便是這般對我不敬?”
宋窈面對眼前這對母女,心底只剩一片冰涼,也知道謝清淵不會替她說話,便更無心爭執。
因為從前便是如此。
他又多恨尚書府曾經的冷落,就有多漠視宋窈受得委屈。
……
宋窈以為會是和從前一樣時,可忽然,謝清淵握住了她的手。
宋窈愣住了。
緊接著,謝清淵的聲音對外響起:“宋夫人好大的排場啊。”
姜影面色一滯,她顯然也沒料到謝清淵這一次會為了宋窈出頭。
當初,尚書府自恃門第顯赫,打從心底裡瞧不上謝清淵。哪怕宋窈嫁入謝家多年,尚書府更是連門檻都沒讓謝清淵踏過半分,全然不認這個女婿。直至後來謝清淵一朝平步青雲,宋家才對外認下他。
其中的勢利與涼薄,謝清淵早已看得通透,心底只剩鄙夷。
再後來,宋家真假千金一事鬧得滿城風雨,兩家本就薄弱的情分徹底碎裂,自此斷了往來,形同陌路。
而如今時局更迭,宋尚書在朝中失勢,反觀謝清淵,身居要職風頭正盛,論權勢地位,早已穩穩壓過尚書府一頭。
姜影只能穩了穩心神,挑眉問:“謝學士,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“皇家御道,講究先來後到,方才是你宋府馬車莽撞衝撞,反倒要求我謝府馬車退讓,豈有此理?”
姜影與宋念慈聽著這番壓迫十足的話,心頭頓時一緊,臉上的傲慢瞬間都褪去幾分。
宋念慈強裝鎮定,對謝清淵道:“謝學士,我們不過是著急入府,姐姐既是謝家少夫人,讓著孃家妹妹,也是應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