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又有了母親(1 / 1)
宋徙沉默了。
他揪著謝清淵衣領的手指一點點鬆開,失了力般,手重重垂下去。
謝清淵自然也瞧不起他。
他更對宋徙生出幾分別的厭惡。
明明宋窈已經不是他妹妹,他這些年,為什麼還一次次接近她?
既然拋卻這層兄妹關係,他憑什麼對自己妻子耿耿於懷?
謝清淵不得不忌憚。
他理了理被扯皺的衣領,隨後繞過了宋徙:“宋將軍請回吧,本官公務繁忙,不便遠送。”
宋徙這一次,再沒有反駁。
他無話可說。
是,恨來恨去,宋窈應是最恨著他吧?
他是她本該最親近的哥哥。
卻一而再,再而三的讓她難過。
許久後,門開了又合,宋徙果真走了。
只是謝清淵沒有如釋重負,他還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有一堆的公文要處理,可謝清淵此刻卻沒有半分心思了。
宋徙雖然被自己趕走,但他的話還在耳邊轉,一句一句,像針扎似的。
連宋徙都說自己要棄了宋窈,是不是宋窈也以為,他不要她了?
謝清淵心裡莫名慌亂起來。
他忽然起身,拿起桌案上的外袍,快步走出書房。
等不到大婚之日了,等不到讓她先低頭,他要立刻去找宋窈。
找到她了告訴她,自己絕不會棄她。
——
客棧裡,宋窈正與碧水整理著行李。
如今已經找到了馬伕,去江南的日程要抓緊了。
雖說現在雨謝清淵的和離書還沒拿到手,可宋窈不想再耗費心神和京城這些人周旋。
大不了就這樣走,或許等過了幾年,謝清淵也就將她忘了,若是死生不復相見,和離書也就不要緊了。
想到這裡,宋窈心中終於鬆快一些。
忽然,外頭一陣叩門聲響起。
碧水抬起頭,看了宋窈一眼,這個時候,誰會來尋她們?
宋窈點了點頭,碧水這才走過去開了門。
門開的一瞬,碧水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她愣在那裡,嘴唇哆嗦了幾下,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發顫:“奴、奴婢參見長公主殿下。”
宋窈聞言,轉過了身,看見是長公主站在門口。
她是特意卸了繁雜貴飾來的,乍一看,只以為是以為雍容華貴的年輕婦人。
宋窈怔了片刻,回過神來,忙屈膝行禮。“參見長公主殿下。”
長公主急忙讓她平身,眼眸顫動的看著她,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:“本宮不想來打擾你。阿燼也同本宮說了,說你需要時間慢慢想清楚……”
她頓了頓,欲言又止:“可本宮實在……想看看你。”
終於找到了女兒,到今日,長公主都是不敢相信的。原來她以為早就失去的孩子,竟然還活著,就活在這京城。如今近在咫尺,她迫不及待的想多看看她。
一起想到的,還有宋窈這些年受的苦楚。
長公主恨不得立刻調人,將那薄情負義的謝清淵殺了,為女兒討回所有委屈。
可她不能。
她是當朝的長公主,謀殺臣子乃是牽扯朝堂格局的大罪,這個尊貴卻沉重的身份,便牢牢困住了她。
即便恨得蝕骨,即便滿心都是護犢的瘋狂,她也只能強壓著戾氣,瞻前顧後的隱忍下去。
可自己,也絕不會就此輕易放過謝清淵。
長公主收斂周身冷意,朝著宋窈柔聲道:“阿窈,過來。”
她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宋窈,叫她女兒又怕嚇到她,可當初送她走時甚至還沒來得及給她取個名字。
於是,只能問了裴燼,才叫她“阿窈”。
宋窈一怔,知曉她並無惡意,便緩步上前。
還未開口,便被長公主一把握住了手。
殿下的手柔軟又溫熱,宋窈看著那手,心中閃過怪異的溫熱,似乎自己又重新被人捧在了掌心。
長公主心疼得眼眶微澀,柔聲詢問:“前些日子你身子受損,這幾日休養下來,可恢復得好些了?有沒有哪裡還覺得不適?”
宋窈垂著眼,沉默片刻,她才抬眸,卻是問:“殿下,您何時,可幫民女落了腹中這個孩子?”
一句話,讓長公主握著她的手驟然收緊了。
自己千般籌謀,好容易尋到了女兒,可見到宋窈,能為她做的第一件事,竟是替她殺了腹中胎兒。
喉間哽著千言萬語,長公主竟不知從何啟齒。
“若……若不是為了謝清淵,你如今,也決意不要這孩子嗎?”
宋窈聞言,長睫微微垂落,掩了去眸底翻湧的情緒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,細細碎碎的,落在窗沿上,積了薄薄一層。
沉默片刻,宋窈如是說:“殿下,實不相瞞,這恐怕是我此生最後一個孩子了。”
長公主渾身一震,滿臉錯愕。
“怎麼會?你還這般年輕……”
宋窈緩緩彎起唇角,眼底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清冷:“我傷了身,不會輕易有孕。所以,我想要這個孩子。可這是謝清淵的孩子,沒有如果,我不會留下,不會留下與他有牽連的一切。”
她望向長公主,眼神澄澈堅定,“殿下,您答應過我的,會幫我了卻此事。”
長公主看著女兒眼底的死寂與麻木,千般心疼翻湧而上,眼眶瞬間紅透,竟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。
宋窈看出長公主在心疼自己,她有些感激,心裡卻是麻木的,大抵是已經很久沒有人心疼過自己了。
宋窈在此刻,來遲鈍的察覺,長公主是真的在意她。
她又有了母親,母親會在意她。
宋窈回過神來,扶著長公主落座:“殿下先坐,民女……我去吩咐樓下掌櫃,備幾樣小菜,陪殿下用些膳。”
長公主本就滿心愧疚心疼,聽聞宋窈願與自己一起用膳,心頭一暖,忙不迭點頭:“好,好。”
宋窈下樓叮囑了掌櫃,又給小二打賞了銀錢,等交代完了,她轉過身正要往回走。
一抬頭,便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謝清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