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她竟然吃了別人的青團(1 / 1)
謝清淵穿著一身鴉青色的大氅,肩上落了一層薄雪,可裡頭卻是官服。他為官素來謹慎,恪守規制,平日裡不會身著官服隨意奔走,顯然是一路緊趕而來,寒冬裡額角也沁了一層薄汗。
只是如今宋窈不會擔心他,只隱隱覺得奇怪,第一個反應是,謝清淵來這裡做什麼?
謝清淵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,像失了魂般,一步步走近。
三天沒有見過她了。
曾經的謝清淵每日與她朝夕相處,過了七年,厭倦到已經連日子都忘了數,見與不見她都沒有關係。
可為什麼,這一次只是三天沒見,就覺得兩個人之間隔了很久?
謝清淵心底生出一種極空的情緒,突然覺得見到她真好。
“你真的在這裡。”
宋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收回自己的目光,垂下眼不看他,轉身就要上樓。
謝清淵加快了步子追上去,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,但還是沒來得及,什麼也沒抓住。
“窈娘!”他的聲音有些啞:“你到底還要胡鬧多久?”
宋窈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:“謝大人有事?”
這次輪到謝清淵怔住了,她竟然叫他謝大人。
謝清淵在成為這一聲“大人”前,他只是宋窈的“謝郎”。
他是這京城的謝大人,卻唯獨不是宋窈的謝大人。
可如今……
“你當真要與我生疏至此嗎?”
“若謝大人不是來找我和離的,就請回吧。”
宋窈如今沒有耐心聽他胡扯。
自從他用和離書騙了自己,宋窈就徹底認清謝清淵,從前種種或許都是假的,他只是個毫無底線的偽君子。
“窈娘,我是來接你回去……”
宋窈覺得他在說笑,擰著眉反感的看他一眼:“謝大人,如此反覆無常,有意思嗎?還是你覺得,與你的新夫人一同戲耍我很有意思?”
謝清淵牙關微緊,來尋宋窈已是他最大的讓步,他實在做不到再低頭。
“和離書還沒簽,你仍是我的妻。我要你回去,於理你不該拒絕,於法你更不能拒絕……”
這都是律法給這世道中女子束的枷鎖,論這些律法條例,謝清淵的確比宋窈懂得多,說起來更是有理有據。
宋窈自知說不過他,也不想和他逞口舌之爭,只覺得心底疲倦,哪怕真的吵起來,他也不過會覺得你無理取鬧,最後兩敗俱傷,不了了之。
“隨你回去,繼續當做一個被你擱在清水榭裡落灰的擺設?我不想。”
謝清淵的臉色白了幾分。“窈娘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三爺是什麼意思,又與我有什麼關係呢?”
宋窈打斷他,聲音只剩頹然和平靜,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,謝清淵聽出來了。
她是真的怨自己了。
“所以大人還是回去吧,儘快把和離書送來,去官府落了印,你我便再無瓜葛。”
謝清淵氣的閉了眼,又是和離書!
“你死了這條心,我說過……”
“你說過,我接了柳如眉的茶,你才肯給我和離書,是嗎?”
謝清淵一怔,他不是想說這個,這只是那日為了攔住她離府的衝動。
但看著宋窈冷淡的反問自己,他又無法再低頭求和,說他只想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總是這樣。
總是想要在這樣的小事上壓她一頭,不肯落於下風。
所以謝清淵想都沒想,就說:“是,不然阿眉會承受非議,我謝家也會落得個寵妾滅妻的名頭,宋窈,莫非你是打算置我於不忠不義之地?”
他找了一堆理由試圖說服宋窈,彷彿就是要逼著她必須回去,不回去她便是不守尊卑禮制。
卻唯獨不說,最想讓她回去的,是自己。
因為他從沒有卑躬屈膝的乞求過宋窈。
謝清淵看見宋窈垂眸思慮,以為她鬆了口,正要繼續說什麼。
一道身影忽然擋在了宋窈面前。
打斷了謝清淵所有的步步緊逼。
阿遇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。
他不認識謝清淵是誰,可看見宋窈在躲他,還是第一時間衝過去護在了宋窈面前。
謝清淵被少年逼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微怔,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個穿著寒酸的蒼白少年。
阿遇站在謝清淵與宋窈之間,快與謝清淵一樣高,只是肩背有些單薄,可目光不躲不閃,黑沉沉的,像兩顆被雪水洗過的石子。
看到有人護著宋窈,謝清淵第一個念頭,是隱隱的怒意。
還有鄙夷。
算什麼東西,敢接近自己的妻?
謝清淵的聲音沉下來:“你是誰?”
阿遇不想理他,又往前一步,讓他離宋窈遠一些。
這時謝清淵才看見阿遇手裡還捧著一包油紙裹著的青團糕,是宋窈最愛吃的,他目光一怔,一隻手握成了拳,極力的在忍著什麼。
“我問你話。”謝清淵往前邁了半步:“誰準你給她買青團的?”
阿遇始終脊背繃得筆直,下頜微微收緊,像一張拉滿了的弓,不退讓半步。
宋窈站在阿遇身後,望著少年脊背單薄的雙稜,心中一震。
這些年輕很少再有人會護著她了,以至於她的底氣一點點被磨滅,變得越發的隱忍退讓,早就沒了骨氣,被謝清淵、馮凝,乃至謝清允肆意折辱。
可此刻,她忽然又有了底氣。
因為有人護著她了,哪怕護不住,可這也給了宋窈底氣去反抗謝清淵,至少她不該再退讓。
宋窈緩緩開了口:“我不會去接柳如眉的茶,寵妾滅妻?難道不是嗎?我受的委屈又算什麼?憑什麼讓我為了你們苟且在一起就一再隱忍?!”
謝清淵聽見這些話,喉嚨像被人扼住了。
這是宋窈第一次銳利的質問出自己所受的苦。
在此之前,謝清淵一直以為她離開,僅僅是因為嫉妒柳如眉,怕柳如眉會動搖了她的位子這才爭風吃醋。
這所有的一切,都只是因為宋窈在意他。
可謝清淵忘了,宋窈也是會委屈的。
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,也會因此委屈難過。
不止是因為男女之情,而是她自己也有自尊。
……
謝清淵有一瞬間的懷疑。
可他又回過神了,不管自己做什麼,她今日也不該任由另一個男子接近她。
還讓……這個人給她買青團?
年少時,只有他給她買過青團,宋窈說過她只喜歡自己為他買的青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