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裴燼動怒(1 / 1)
話音落,周遭一片寂靜。
宋窈也僵住了,她錯愕的看向裴燼,莫名惶恐的往後退了一步。
她在這一瞬間,竟對裴燼生出了恐懼。
裴燼方才說的……是什麼意思?
謝清淵也沒想到,裴燼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這不是撐腰,並無異於挑釁。
謝清淵壓著聲音,挑了挑眉,反問道:“御史大人,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謝清淵笑了:“窈娘不是我的妻子,難不成,還是別人的?”
這話又是十足的陰陽怪氣。
宋窈又猛的看向謝清淵,他怎麼也開始發瘋了?
這可是當著裴燼的面。
她微微拉開謝清淵,不想將此事鬧大:“謝清淵,這是你我二人的事,你冷靜些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裴燼目光不動聲色的下落,定在了宋窈拉著謝清淵的手上。
她的手指還是同從前一樣小,玉一般的纖細白淨。
然後又想起,那一夜,她中藥,這雙手撫過的地方。
握住的地方。
裴燼是個很能隱忍的人。
他不在意任何的到來,也不在乎任何人的離去。
唯獨,只除了宋窈。
一種隱晦的佔有慾,此刻在他空蕩荒蕪的胸腔裡肆意紮根,不一會兒便漫出了眼底,毫不遮掩。
“謝清淵,這就是你一個五品文官,對本官說話的態度?”
謝清淵笑意凝固。
裴燼是誰?都察院御史,從一品,掌監察百官之權,彈劾無需請旨,先斬後奏。
在裴燼面前,自己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。
他再想忤逆,也無法忤逆位高權尊。
裴燼目光上移,落在他臉上,對謝清淵眼中的那抹畏懼很是滿意。
他閉了閉眼,大抵是覺得疲憊。
許久沒有與蠢人浪費過這麼多時間。
“滾。”
裴燼只說了這一個字。
但謝清淵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寒窗十年,科舉入仕,在官場摸爬滾打至今,從未被人這樣當面貶斥過。更遑論,是在宋窈面前。
而裴燼甚至沒有看他。
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,比任何刻意的羞辱都還要傷人。
因為羞辱謝清淵,又不是是什麼值得耗費心思的事。
就像拂去衣上塵埃,順手就做了。
謝清淵攥緊了拳頭,指節捏得咯吱作響。
“裴大人,下官雖然位不及您,卻也不是誰都可以呼來喝去的。”
裴燼終於轉過頭來看他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情緒,像兩潭深不見底的井水。
“本官讓你滾,是給你臉面。”
謝清淵呼吸一滯。
“你若不想體面……”裴燼頓了頓,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:“我可以幫你。”
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,可謝清淵依舊聽出了話裡的意味。
裴燼的手段一向令人畏懼,輕則貶官外放,重則罷職入獄。
甚至株連家族,謝清淵見過太多被裴燼扳倒的官員,那些人的下場,慘不忍睹。
裴燼自然有這個本事,也有這個權力。
他咬著牙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心底的僥倖一點點崩塌。
其實謝清淵一直篤定,裴燼這般位高權重的人,斷不會將宋窈放在心上。
所以他並沒有將曾經的那份婚約放在心上,不論宋窈有沒有嫁與自己,都是配不上裴燼的。
可現在,裴燼又是在做什麼?
樓上,長公主將一切盡收眼底,滿意的笑了。
她退回屋裡,重新拿起杯盞,淺飲了一口。
裴燼在,宋窈就不會出事。
樓下。
謝清淵知道,再糾纏下去,只會更顏面盡失。
他垂下眼,深深吸了一口涼氣,點頭:“好,果真是好。”
謝清淵看向宋窈,不甘心的又問:“窈娘,你當真,不跟我回去?”
“若是你真不想要我納妾,那我就……”
“你納妾與否,與我無關。”
宋窈畏懼裴燼,卻也在此刻感激裴燼,感激他今日突然出現在這裡,能夠讓自己有機會能與謝清淵說清這些事。
“我早就不在意能不能與你廝守,你的事我也再不想管。這裡人多眼雜,我並不想與你爭執這些是非對錯,儘快將和離書籤了,對你我都好。”
裴燼面色平靜的聽著。
只是眼底不動聲色的湧上了幾分愉悅。
謝清淵只覺得胸腔都被什麼東西堵塞,幾番呼吸都喘不上氣。
可宋窈已經轉身走了。
她誰都沒有回頭看。
阿遇看了他們一眼,同樣誰都不在乎,只跟著宋窈徑直上了樓。
樓下,謝清淵忍得紅了眼,宛若被滾水燙了一般,渾身顫慄。
他猛的看向裴燼,將宋窈這些時日以來突然而來的改變,和咬定離開的決心,全都歸結到了裴燼身上。
“裴大人。”
謝清淵想讓裴燼意識到,他們的婚約都是屈谷巨瓠,早已無用。
讓他意識到,宋窈是自己的妻子。
他擰了擰眉,喉頭微動,才說:“裴大人,窈娘終究沒有與我和離,她只是惱我納妾罷了,待改日我接她回了府……”
話還未說完,裴燼周身的冷意驟然翻湧,像是忍到了極致,只剩刺骨的狠戾。
他身形微動,不等謝清淵反應,便一把扼住了他的脖頸。
力道之大,徑直將人抵在身後冰涼的樓梯扶手上。
扶手的稜角硌得謝清淵後背生疼,他痛苦的擰起眉,額頭生出青筋。
裴燼卻面色如常,他微微俯身,側顏冷硬如寒玉,狹長的眼眸睨著謝清淵。
緩緩說:“如今想想,當初你拐她私奔的時候,我就應該掐死你的。”
謝清淵渾身一震。
他艱難的與裴燼對視,眼底盡是難以置信的恐懼。
此時店裡早已沒了其他客人,門窗緊閉,外頭隱約立著幾道挺拔的身影,皆是裴燼的手下,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。
絕望瞬間攫住了他。
如果裴燼這時真的打算殺了自己,輕而易舉。
可比對生死的恐懼更讓謝清淵錯愕的,是裴燼的態度。
他在因為自己的妻子的失控!
難道……裴燼真的喜歡宋窈?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謝清淵渾身便如墜冰窟。
他一直以為,裴燼這般位高權重、清冷孤高的人,斷不會將一個早已嫁人的女子放在心上。
可七年前,宋窈不顧一切與自己私奔,滿城非議,人人都笑她自甘墮落,連尚書府都與她斷了親。
那時候的裴燼,便已是朝堂上炙手可爭的人物,若他當真喜歡宋窈,為何當時不阻止?
說到底,又有多在意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