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謝清淵故意的(1 / 1)
夜裡,忽然起了風,吹得院中的枯枝嗚嗚作響,又飄起了雪花。
宋窈喝了藥,卻始終睡不著,大概是害喜害的太厲害,她盤算著這胎還是要儘快落了,否則恐怕會……
正在這時,碧水忽然推門而入,臉色有些不太好看。
“小姐,外頭來了人,是顧嬤嬤。”
宋窈心底生出詫異,顧嬤嬤怎麼會來?
顧嬤嬤是她曾在宋府的奶孃,也是這世上除了碧水之外,唯一真心待她的人。
當初姜影身子孱弱,並無多少奶水,也是這位嬸母將宋窈照料長大。
真假千金一事後,宋窈便與尚書府斷親,連著與她關係最親的陸嬸母也因為她求情而被趕了出來。
宋窈不忍,終究也是因她牽連,便將一間鋪子過給了陸嬸母,她日子才好過一些。
陸嬸母的兒子同宋窈一般大,為人端正斯文,也算是個爭氣的,這些年一直在京中最出名的私塾教書。
“是出了什麼事?”
碧水怕驚了宋窈身子,斟酌再三才開口:“阿昭公子今日忽然被私塾無故辭退,還被汙衊偷盜私塾御賜的文房珍寶,此刻正被押在順天府衙役,眼看就要被定罪收監了!”
宋窈一聽這話,心底一緊,掀開被子就下了床,趿著繡鞋便往偏廳走,碧水在後面追著給她披外裳。
偏廳裡,一個身穿素色棉襖的婦人癱坐在椅子上,髮絲凌亂,雙目紅腫,像是在哪裡哭過一場。
她一見宋窈進來,猛地站起來,膝行幾步撲到她腳邊,一把抱住了她的腿。
“小姐!小姐你救救阿昭!他是被冤枉的!那硯臺根本不是他偷的,是私塾的山長故意栽贓陷害啊!”
顧嬤嬤的聲音嘶啞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。
宋窈連忙彎腰去扶她:“嬸母別急,慢慢說,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顧嬤嬤抹著眼淚,斷斷續續地將事情原委道了出來。
原來顧嬤嬤的獨子陸昭在京城最出名的私塾教書,前幾日私塾的山長收了禮部侍郎的賄賂,要將自己不學無術的侄子塞進去頂替陸昭的位置。
陸昭不肯讓,又撞破了山長私吞學子束脩的勾當,山長便索性羅織罪名,一口咬定陸昭偷了私塾珍藏的御賜端硯,直接報官將人抓了進去。
“順天府尹與那禮部侍郎本是一黨,根本不聽阿昭辯解,後日午後就要定罪判刑,一旦入了案底,我兒這輩子就毀了啊!”
顧嬤嬤說著,又要跪下磕頭,額頭一下下磕在冰冷的磚地上,用力極了。
宋窈聽得心疼,指尖微微攥緊,明白顧嬤嬤是來求她救人的。
可她如今與謝清淵和離在即,無官無爵,無家世背景,尋常門路根本走不通。
但讓她眼睜睜看著陸昭蒙冤,她也做不到。
碧水在一旁急道:“小姐,此事只能去求三爺了。他如今身居高位,順天府尹總要給他幾分薄面,只要他肯開口,阿昭公子定能平安出來!”
這話一出,顧嬤嬤也滿眼希冀地看向宋窈,只當這是唯一的生路。
宋窈沉默了片刻,搖了搖頭。
求謝清淵?
她方才才在與他定下了和離書,才與他為了柳如眉的孩子翻臉。
別說他們之間已無餘地,謝清淵根本不會管她的閒事,就算他肯出手相助,宋窈也不想再費盡心思哄他求他了。
“嬸母,你先回去,莫要急壞了身子。”
宋窈扶起顧嬤嬤,說道:“我會找到法子救陸昭。”
——
翌日,謝府正院,祠堂。
香菸繚繞,佛號低誦。
謝清淵一早便被馮凝喚來了祠堂。
他站在門口,看母親馮凝跪在蒲團上,捻著佛珠口中唸唸有詞,便知道定是謝清允告訴了母親昨日清水榭的事。
謝清淵卻絲毫沒有慌亂,只靜候母親開口。
馮凝捻完一串佛珠,緩緩睜開眼,從蒲團上站起身來。她雖年過四十,卻保養得宜,一身藕荷色的褙子襯得她膚若凝脂,風韻猶存。常年不掌家中瑣事、不操心俗物,養得一身閒適氣度,看著倒比同齡婦人年輕好幾歲。
謝清淵眉眼清俊,正是承了她這雙含威藏俏的眉目,才生得這般出眾。
“怎麼了?”馮凝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,擦了擦手,語氣淡淡:“又是你那夫人鬧么蛾子了?”
謝清淵皺了皺眉,沒有說話。
馮凝見他不答,也不追問,只是冷笑了一聲。
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盞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。
“昨夜清允哭著來找我,說你為了宋窈吼了她,好容易才安撫好。淵兒,你妹妹什麼性子你不知道?她能說出那些話,還不是替你委屈?”
謝清淵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馮凝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茶盞裡浮沉的茶葉上,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。
“剛才下人又來報,宋窈那個奶孃的兒子出事了?偷了私塾的御賜端硯,被順天府抓進去了。”
謝清淵的目光微微一動。
馮凝將他那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,嘴角的弧度更冷了幾分。
“清淵,你該不會想替她出面吧?”她放下茶盞,抬起頭,看著謝清淵,眼底滿是嘲諷,“什麼乳母,盡是些上不得檯面的窮親戚,惹出這等爛攤子事。她宋窈能有什麼辦法?我看啊,她兜兜轉轉,最後還不是要來求你。”
謝清淵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。
這件事他當然知道。
因為就是他做的。
如若不是這樣,自己又該如何拿捏宋窈?
宋窈重情義,不會不管顧嬤嬤的事,可她身後沒有一人撐腰,最後就只能來找自己。這是謝清淵輕而易舉就能做到,也能解決的。
他不介意,為了讓宋窈安分的留在自己身邊,使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,
馮凝沒有注意到兒子的異樣,她站起身,走到祠堂的香案前,拈起一炷香點燃,青煙嫋嫋升騰,模糊了她眼底的刻薄。
“清淵,你記著,等她回頭來找你,你可千萬別心軟。那些窮酸親戚的破事,半分都別管。”
“她如今什麼身份?配讓你為了她動用自己的人脈,去和順天府、禮部侍郎求情?”
謝清淵面色平淡,緩緩應下:“此事孩兒自有分寸,母親不必憂心。”
馮凝一怔,這是第一次,謝清淵不打算聽自己的話,脫離她的管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