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殺了自己的孩子(1 / 1)
從頭至尾,裴燼都在遠遠的看著一切,他也看見宋窈紅了眼。
然後微微擰了眉,不忍的垂下了眼。
這一切早就在他的算計之中。
只是唯獨沒有算計到自己對宋窈的在意,已經幾乎深刻到會擾亂到他此刻的心緒。
剋制幾息,裴燼忽然抬了下手指,身後的人便就已經得令,悄無聲息的退下。
不多時,殿外就來了人。
一個身穿暗青色圓領袍的中年太監,腳步匆匆的走到榮貴妃身側,俯身低語了幾句。
隨即就見榮貴妃臉上的從容一寸一寸僵住。
她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,頓了片刻,才緩緩放下來。
“今日宮宴到此為止。”
榮貴妃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竭力壓制的倉皇,對下方說道:“諸位愛卿請回吧,本宮身子不適,就不送了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卻無人敢多問,紛紛起身行禮,魚貫而出。
絲竹聲停了,舞姬退下,滿殿的珠光寶氣像潮水一樣退去,只留下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人,坐在原位。
宋徙喝的有些醉意,頭腦昏沉,但他遠遠看見宋窈靠在謝清淵身邊,臉色很不好。
心頭驟然一緊,莫名的慌亂瞬間漫上來,她怎麼了?
宋徙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了,正要起身去看,只是腳步剛動,手腕便被宋念慈牢牢拉住。
“哥哥,長公主已然下令散宴,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。”
宋徙腳步又收了回來,他也是怕自己若在此時非要去看宋窈,會讓宋念慈心中難過。
母親也是三番四次的告誡過自己,宋念慈才是他的血親妹妹,他理應分寸自持。
宋徙點了點頭,強壓下心中的不安,隨著宋念慈一起離去。
宋念慈自然也是掃興,還沒讓宋窈出醜,便就草草收場,真是乏然。不過看她喝了那酒,想來也不會好受到哪裡去,心底也全是解氣一些。
裴燼也終於站起身,來到了長公主面前。
他仍舊是一貫的冷峻,面色在昏黃的燭光下襯得像玉:“長公主先請回吧,方才那杯酒,已經被換成了您尋的那副藥,傷不了性命。”
長公主的手指猛地收緊,可心中卻是鬆了口氣。
只是她不明白,裴燼怎麼會料到這一切,還早早的換了藥酒。
又想起方才榮貴妃的神色,長公主便在一瞬就聯想到了什麼。
她看著裴燼,嘴唇翕動,像是想問什麼,可最終什麼也沒問。
罷了,最重要的是,宋窈平安就好。
“您不會忍心看她受苦,交給微臣就好。”
長公主的確不忍,她也不敢看,她做好了接宋窈回來的萬全準備,唯獨無法坦然面對女兒失去孩子。
她恍惚的起身,然後深深地看了宋窈一眼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裴燼會照顧好她的女兒,長公主必須相信他。
此時,殿內只剩下幾個人。
謝清淵還坐在原位,手臂攬著宋窈的肩。
謝清允也繞了過來等著。
“窈娘,”謝清淵低下頭,聲音有些澀,“你方才要說什麼?”
宋窈此時已經疼的厲害,她眉頭越皺越緊,手死死地按在小腹上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在一寸一寸地掏空。
到底是骨肉相連,世間沒有一個女子能無動於衷的失去孩子。
宋窈有些想落淚。
……
“嫂嫂?”
謝清允終於也覺察出不對勁,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看見宋窈那張臉,嚇了一跳。
“嫂嫂你怎麼了?是不是那碗酒……那碗酒是不是傷著你了?”
柳如眉終於確認那酒果然有問題,不過她最先想到的便是慶幸,還好方才不是自己飲了那杯酒。
“師父,天色不早了,若是被其他人瞧見我們常留宮中,恐怕會惹非議,還是先回府……”
謝清允猛地轉過身,看著柳如眉,有些錯愕:“柳姐姐,你這是什麼話?嫂嫂是為了你才喝的那碗酒!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,你怎麼一點都不說些什麼,只顧著回去?”
柳如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低下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:“清允,我只是擔心師父在宮中留得太晚。今日的事已經夠亂了,不能再出岔子了。再說,若不是你方才在貴妃面前說那些話,連累了我,師母也不會……”
“夠了!”
謝清淵一聲低喝,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刀,將兩個人的話頭齊齊斬斷。
他沒有看她們,目光落在宋窈越來越差的臉色上,心中越發惶恐起來。
“那酒的確不對勁。窈娘,我現在就帶你回府,給你尋大夫來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宋窈忽然開口。
她緩緩地地低下頭,看向自己的裙襬。
謝清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瞳孔驟然一縮。
那條月白色的裙裾上,不知什麼時候滲出血跡,像一大片開錯了季的紅荷,在燭光下觸目驚心。
“窈娘!”
謝清淵的聲音變了調:“你怎麼了?”
柳如眉看了一眼,神色倒是鎮定,安撫道:“師父別急,師母從前也流過血,不會有事的。上回在公主府也是這樣,太醫說了,師母的身子本就……”
謝清淵這才勉強穩住瀕臨潰散的理智,因為先前的確已經有過一次,自然不會出什麼大事……
“謝清淵。”
“不用請大夫,沒用的。”
“怎麼會沒用……”
宋窈緩緩開口,聲音虛弱:“因為,這是你的孩子。”
滿殿寂靜。
謝清淵宛若石化。
“你說什麼?”
他是真的沒有聽明白。
宋窈努力說得清楚了一些:“這是……你的孩子,三個月了。”
謝清淵坐在那裡,一隻手還攬著宋窈的肩,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,一動不動。
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嗡嗡地響,萬蝶振翅,嗡鳴作響,吵得他什麼也聽不見,什麼也想不到。
他的孩子,宋窈懷了他的孩子。
那他剛才做了什麼?
那杯紅花葯酒,是他親手遞過去的……
所以,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。
謝清淵的嘴唇在發抖,他又搖頭:“不可能,窈娘……你騙我,你明明生不出……”
可他明明親眼看見了宋窈裙裾上的血,正在一點一點地擴大,像一朵緩緩綻放的、妖冶的、致命的紅花。
謝清淵心中徹底冷了下去。
這時,一隻手忽然伸過來,猛地將他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