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告訴謝清淵懷孕了(1 / 1)
宋窈覺得有些冷。
殿中的炭盆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,可她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著寒意,怎麼都捂不暖。那碗藥酒的後勁上來了,辛辣褪去之後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鈍悶的疼,從小腹深處慢慢漾開。
宋窈幾乎坐不住了。
脊背像是被人抽去了支撐,一點一點地軟下去。眼前的一切也開始變得模糊,燭光、人影、杯盞,全都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,看不真切。
她下意識地往旁邊靠了靠,肩膀抵住了謝清淵的手臂。
謝清淵渾身一怔。
宋窈靠在他肩上,鬢髮蹭著他的衣領,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的香氣。
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主動靠近他了。
久到自己都快忘了,她的身子靠過來的時候,是這樣的輕,這樣的涼,毫無重量,卻讓人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填滿了。
謝清淵有些不敢動。
怕自己一動,她就縮回去了。
他就那樣僵著身子,任她靠著,心跳得又急又亂,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,忽然得到了原諒,手足無措,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窈娘,方才……對不住,我知道你恨我,我會盡力彌補,這也是如眉欠你的。”
這幾個月以來,謝清淵所有的怨懟、不滿、爭執、冷眼,全都在此時煙消雲散了。
亦是在這一刻,謝清淵忽然意識到,自己其實一直都很愛宋窈。
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日子越過越亂,心思越來越雜,他把自己弄丟了,也把宋窈弄丟了。
可在她靠過來的這一瞬間,謝清淵忽然就什麼都想起來了。
想起七年前,宋窈嫁進謝府那天的樣子,又想起她笑著叫他“三郎”時的眉眼,想起那些寒冷的冬夜裡她替他暖手心,是那麼的溫柔……
想起自己從頭到尾想要的都只有宋窈而已。
他拼命的往上爬,最初也只是為了能讓宋窈過得好一些。
可是後來,就將這件事給忘了……
他低下頭,聲音有些啞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熱切:“窈娘,以後我們就好好的。”
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,發誓一般,想要宋窈能再信他一次。
就像七年前帶她私奔時一樣。
“我會想辦法送走柳如眉,我不娶她了……”
宋窈靠在他肩上,昏昏沉沉的,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話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帶著一種病態又恍惚的倦意。
“怎麼可能呢?”
“你該娶她,也必須要娶她了……”
謝清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,還以為宋窈是在替他憂心。
他也知道這很難,柳如眉的事不是他說不娶就能不娶的,父親母親不肯轉圜,京城世人的輿論,都是一團亂麻。
可就在她靠過來的那一瞬間,謝清淵就已經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。
他可以慢慢解決,只要宋窈還在,只要她還願意等,他什麼都可以做到。
“我說真的。”他回想起什麼,憂慮的笑了笑:“窈娘,我所言都是真的,我此生只要你一個,我們回到從前,其實也很好。”
宋窈沒有應他,就像是沒有聽見,只是靠在他肩上,目光落在不知什麼地方,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東西。
“從前,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飄飄忽忽的,“你對我很好的。”
謝清淵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,只知道跟在你後面,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。你給我買糖葫蘆,替我擋風,給我種了一池子的荷花。很多時候,我想不起你對我好的時候,我就會去看那些荷花。但……後來荷花都被你拔掉了。謝清淵,荷花是無錯的,你那又是何必呢?”
謝清淵的眼眶紅了。
“你從前,下雨天把傘都撐在我這邊,自己淋溼了半邊肩膀,還笑著說沒事,你不怕冷,因為你知道我最怕冷。”
“後來……”
宋窈的聲音頓了一下,眼底留戀的笑意慢慢淡了,變成空洞的麻木:“後來你就不這樣了,你不在乎我冷不冷,也不在乎我過得好不好,你似乎已經忘了我還在等著你。你不在的時候,我就一個人坐在清水榭的院子裡,看著那扇門,想著你今天會不會早一些回來。”
謝清淵從沒有聽宋窈說過這些,他愕然的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後來你帶回了柳如眉。”
宋窈的眉頭輕輕攏起來,似乎有些痛苦。
“你說她是你的學生,讓我多照顧她。我照顧了。我什麼都照顧了。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,你讓我讓什麼我就讓什麼。”
她的眼眶開始發紅,只是沒有落淚,仍舊安安靜靜的,小腹的疼已經讓她冒了一層冷汗。
“可你知道我怕疼的,哪怕我不是宋府親生的,可宋徙和爹爹都沒有打過我……可那天,你還是為了那一對泥人,毫不留情的打了我一耳光。“
謝清淵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”你知道,你打了我那一巴掌時,我在想什麼嗎?”
謝清淵緩緩低頭看宋窈,察覺出她唇色蒼白,似乎有些不對勁。
“窈娘,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?若是不舒服,我們回府……”
宋窈卻置若罔聞,彷彿沒有聽見,她不打算再回謝府了。
“很後悔,那一刻我後悔嫁給你。”
“那個時候你說的,應該也是真話吧?你說我配不上你,你說你後悔娶了我……是真話吧?”
謝清淵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,吞了烙鐵一般的疼。
他低頭看宋窈,那張蒼白消瘦的、近在咫尺的臉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,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將他整個人淹沒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,“窈娘,對不起……都是氣話,我不可能不要你,你是我的妻,是我對著蒼天求娶來的妻……”
宋窈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不知名的遠處。
“謝清淵,”她忽然叫了的名字,聲音很輕很輕,“我想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謝清淵屏住了呼吸。
宋窈的嘴唇翕動了一下,像是在積蓄力氣,手緩緩撫上小腹,疼的皺起了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