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一群溜鬚拍馬之輩!(1 / 1)
天剛破曉,晨曦微露,停擺了整整一個月的早朝,終於在奉天殿如期舉行。伴隨著悠揚的鐘鼓聲,文武百官身著各式官袍,依照品階高低依次排好佇列,對著御座上的朱元璋行完三跪九叩之禮,齊聲高呼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”後,才挺直身軀,垂首肅立。
還沒等眾臣主動上前奏報政務,朱元璋便率先打破了殿內的沉靜,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,聲音穿透大殿的空曠,傳到每一位官員耳中:“今日早朝,先不處理日常公務,咱要考考你們這些愛卿。”
稍作停頓後,他抬眼掃過下方鴉雀無聲的群臣,緩緩說道:“咱只做個假設——要是將來我大明陷入絕境,天災接連不斷,外面有強敵虎視眈眈、不斷侵擾,內裡有流離失所的百姓四處奔波,國庫空虛得連日常用度都難以維持,內憂外患湊到一起,你們該怎麼做,才能幫大明走出這困境?”
朱元璋的話音剛落,殿內頓時一片譁然,隨即又迅速歸於寂靜,眾臣臉上滿是驚愕之色。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心裡都打著同一個算盤:陛下今天怎麼會突然說起這種不吉利的話?這種關乎王朝存亡的極端情況,怎麼能拿到朝堂上公開討論?再說了,這話只要有半句說錯,就可能惹得陛下龍顏大怒,輕則被罷官流放,重則連累家人,倒不如閉上嘴不說話,反而更穩妥。
那些提前得到訊息,知道陛下要在早朝商議要事、本想趁機表現自己、博得陛下青睞的言官,此刻也都乖乖低下頭,屏住呼吸,連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。一時間,偌大的奉天殿裡,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,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。
站在官員隊伍最後面的蘇然,偷偷撇了撇嘴,心裡早就想明白了。人只要經歷過生死和病痛,心境總會發生變化,更何況是朱元璋這樣,剛剛失去嫡子、又親身經歷一場大病的帝王。在身心遭受雙重打擊之後,他難免會開始擔憂大明的未來。按照原本的歷史發展,這個時候的朱元璋,早就變得性情多疑、手段狠辣,進入了“黑化”狀態,會想到這種極端局面,也沒什麼好奇怪的。
滿朝文武都低著頭沉默不語,他們怕的是話說多了出錯,怕的是惹怒朱元璋丟掉性命。可這種沉默,對蘇然來說,卻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——他們不敢開口,那自己就主動站出來,只要能惹惱老朱,就算死也值了。
蘇然攥緊了衣袖,剛要抬腳出列,前排卻已經有官員先一步站了出來。只見一名中等個頭、身材微胖的青袍官員躬身走出佇列,雙膝跪地叩拜道:“臣翰林院學士、東宮署官黃子澄,向陛下啟奏。”
“臣認為,陛下所說的那種困境,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我大明。自從大明建立以來,陛下日夜操勞、勵精圖治,國家的實力一天比一天強,百姓們安居樂業,洪武盛世的繁華,全國上下的人都能看到。陛下還把自己一輩子理政安民的經驗,編撰成了祖訓,給後世子孫留下了治國的根本準則。”
“只要後世的君臣能一直遵守陛下定下的規矩,照著陛下的治國方法做事,我大明一定能千秋萬代、永遠興盛,還請陛下放寬心,不用為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擔憂。”
黃子澄的話剛說完,又一名身形瘦高的中年青袍官員立刻跟著出列,同樣跪地啟奏:“臣兵部主事、東宮署官齊泰,向陛下啟奏。臣同意黃大人的說法,陛下制定的法律法規,是我大明能夠長治久安的根本,只要嚴格執行,就絕對不會出現內憂外患的情況。”
“就算偶爾出現一點小的動亂,也只是個別情況,對內只要派得力的官員去安撫疏導,就能平息;對外來說,陛下的威嚴震懾四方,周邊的外族沒有一個敢不向大明臣服的,根本不敢有任何異心,還請陛下放心。”
齊泰話音剛落,武將隊伍的最前面,一名身形高大魁梧、濃眉方臉的中年將領,理了理身上的緋色官袍,大步走出佇列,躬身行禮道:“臣左軍都督府都督、曹國公李景隆,向陛下啟奏。我大明天兵英勇無畏、所向披靡,以前強大的北元,現在已經被打得只剩一口氣,再也沒有能力威脅大明的邊境了。”
“就連遠在西域的元人首領帖木兒、黑的兒火者,也早就派使者來大明朝貢,表達臣服之意;西南邊境的麓川部族,更是被西平侯打得落花流水,連藏身的地方都找不到。如果陛下還有顧慮,臣願意再次領兵出征,把所有敢和大明作對的人都消滅乾淨。”
“另外,之前陛下下旨,讓臣去探查遼東女真部族的情況,現在已經有了結果。眼下的女真,只不過是幾萬人的漁獵小部落,彼此分裂、互不統屬,勢力十分鬆散,根本不值得陛下擔憂,還請陛下寬心。”說完,李景隆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這時候,涼國公藍玉正帶領軍隊在四川平叛,還沒有回到京城,朝中武將裡,職位最高的就是李景隆。朱元璋提到了外患,作為武將之首,他自然要站出來表態。更何況,朱元璋養病期間也沒有完全不管朝政,一直記著朱由檢提到的女真隱患,特意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外甥孫李景隆去探查情況,李景隆也正好藉著這個機會,向陛下稟報自己的辦差結果。
有了黃子澄、齊泰兩個人定下的基調,再加上李景隆在軍事上的表態,原本要商議“如何擺脫危局”的朝會,徹底偏離了主題,變成了一場專門歌頌朱元璋功績的表忠大會。眾大臣紛紛走出佇列附和,嘴裡說著一套又一套的奉承話,沒有一句實在內容。
“我大明君臣一心、上下同心,絕對不會陷入那樣的危局!”“內憂外患,那是元朝末年昏君掌權的時候才會出現的亂局,我大明絕對不會走元朝的老路!”“元順帝昏庸無能,失去了上天的眷顧,才丟掉了天下,陛下聖明神武,我大明一定能永遠穩固!”“陛下英明,有陛下坐鎮,大明一定能長治久安、千秋萬代!”
站在佇列裡的蘇然,聽著這些空洞無物的奉承話,嘴角忍不住輕輕抽搐,心裡又好氣又好笑。難怪這些人能當上官、身居高位,個個都是拍馬溜鬚的高手。一場關乎王朝存亡的嚴肅討論,竟然被他們不動聲色地變成了表忠現場,不好的事情能說成好的,糟糕的局面能誇成完美,他都差點不忍心開口說句實話,破壞這虛假的“和諧”氛圍。
御座上的朱元璋,臉色早就變得陰沉下來,眼睛裡的寒意越來越重。他再也忍不住,猛地一拍龍椅,厲聲呵斥道:“一群混賬東西!咱讓你們商量怎麼挽救大明的危局,你們一個個都在說些空話、廢話!滿朝文武,竟然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一句有用的話,全都是吃白飯的飯桶!”
朱元璋本來就是在馬背上打下的天下,就算登基後學習了儒家的帝王禮儀,骨子裡的粗獷和直率還是沒有改變。平時他習慣自稱“咱”,而不是“朕”,一旦發起怒來,還會說些粗話,一點都沒有帝王的架子。
陛下發了這麼大的火,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不嚇得心驚膽戰、渾身發抖的。那些已經出列奉承的官員,連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,請陛下恕罪;沒有開口說話的官員,更是把頭埋得更低,連大氣都不敢喘,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貿然站出來,躲過了這場災禍。
只有蘇然,和其他人不一樣,他不僅沒有害怕,反而眼睛一亮,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盯著御座上的朱元璋——這些人拍馬拍到了馬腿上,老朱這是真的怒了,這不就是自己求之不得的找宕機會嗎?
朱元璋皺著眉頭,眼睛裡滿是怒火,看著下方嚇得瑟瑟發抖的群臣,心裡更是生氣,厲聲說道:“你們一個個都別愣在那裡,好好想一想!要是將來我大明真的像元朝末年那樣,陷入內憂外患的絕境,到底該怎麼解決?”
朱元璋的話音剛落,一道洪亮有力的聲音就打破了大殿的沉寂:“幾乎沒有辦法破解!”
只見一名青袍官員,挺直了修長的身軀,大步走出佇列,跪地叩拜道:“臣禮科給事中蘇然,向陛下啟奏。陛下所說的那種局面,除非徹底打破現有的格局,重新建立秩序,否則根本沒有破解的辦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