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死馬當活馬醫（1 / 1）
蘇然求死不得，腦子一片混亂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，幾名錦衣衛已經領命上前，架起他的胳膊，押著他向大殿外走去。
因為蘇然說的“推翻朝廷”“下放皇權”太過悖逆，之後，文武百官再也不敢隨便開口進言，朱元璋也沒能從其他人嘴裡，得到任何能扭轉崇禎朝危局的好辦法，只能滿心憤怒地宣佈散朝。
……
錦衣衛後衙，江韋快步走進都指揮使的班房，對著坐在書桌後處理公務的蔣瓛，深深鞠了一躬，恭敬地稟報道：“大人，那個姓蘇的，已經按照陛下的吩咐關押好了。”
“因為陛下特意叮囑，要好生看管，不準出任何差錯，所以卑職等人不敢對他用刑，只是把他關在了詔獄最裡面的牢房裡，派人日夜看守。”
一想起自己之前兩次在蘇然身上吃了虧，蔣瓛就氣得咬牙切齒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：“算這小子運氣好，這麼大膽地捋陛下的虎鬚，竟然還能躲過杖斃之刑。”
“不過，他也別想得意太久，跑得了初一，跑不了十五。陛下已經下了命令，讓本官徹查他的底細，查清他背後到底有什麼人在指使，一定要把他的同黨全部揪出來，給陛下一個交代！”
“蘇然背後有主使之人？”江韋眯起三角眼，連忙接話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，“陛下的意思是，這小子今日在朝堂上的狂悖舉動，並非他自己一時興起，而是有人在背後授意？”
蔣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語氣篤定地說道：“陛下天縱英明，心思縝密入微，察覺到這小子死諫的舉動太過反常，不似尋常言官的冒死進諫，所以才沒有當場下令將他杖斃，留了他一條命——這也正好給了本官報復他的機會。”
說罷，蔣瓛伸手從書桌的抽屜裡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卷，遞到江韋面前。
江韋雙手接過，匆匆掃了一眼封面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，拱手說道：“大人，這是卑職先前為那蘇然‘量身定製’的，涉嫌參與靖寧侯謀逆案的卷宗吧？”
早些時候，蔣瓛為了報復蘇然之前的頂撞之仇，特意授意江韋等心腹，在查辦各類大案時，暗中炮製證據，想把蘇然牽連進來。而眼下錦衣衛正在秘密查辦的靖寧侯葉升謀逆案，正是最方便下手、也最容易坐實罪名的選擇。
蔣瓛緩緩點頭，語氣帶著幾分不滿：“你之前‘查’到的蘇然涉案證據，太過淺薄了。僅僅只有一份葉府下人的供詞，含糊其辭地提到他參與過密謀，這怎麼夠定他的罪？”
江韋快速翻閱著手中的卷宗，隨即躬身請示：“大人的意思是，讓卑職進一步‘完善’證據，把蘇然直接打成靖寧侯葉升的鐵桿同黨，讓他百口莫辯？”
蔣瓛臉上露出一絲讚許，江韋這心腹果然通透，總能第一時間領會自己的心思：“不錯。這小子在朝堂上，表面上是在向陛下進諫，實則是在控訴陛下集權過重，暗指陛下治國失當。”
“你想想，朝中哪幫人最反對陛下集權？自然是當年的胡黨餘孽——只有他們，才一直覬覦相權，不滿陛下廢除丞相、獨攬大權。”
“而葉升本就屬於淮西勳貴一系，早已被陛下認定為胡黨現存的核心成員。這麼一來，蘇然背後的主使是誰，不就一目瞭然了？”
聽完蔣瓛的分析，江韋立刻躬身拜道：“大人放心，卑職明白該怎麼做了。最多三日，卑職必定把所有證據整理妥當，讓這姓蘇的乖乖畫押認罪，親口承認自己是胡黨骨幹成員。”
“很好，下去辦吧。”蔣瓛揮了揮手，示意江韋退下。
江韋拱手行禮，轉身走到門口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又折返回來，神色凝重地說道：“大人，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您稟報。卑職等人秘密查辦靖寧侯案的訊息，好像走漏了一點風聲，涼國公藍玉那邊，已經派人出手，暗中阻撓我們辦案了。”
涼國公藍玉，乃是大明戰功赫赫的名將，當年在捕魚兒海一戰中，一舉摧毀北元王庭，將北元朝廷打回部落制，立下不世之功。如今，資歷比他深厚的宋國公馮勝、潁國公傅友德早已退居二線，藍玉已然成為大明軍中的第一人。
而靖寧侯葉升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，與藍玉在軍中多有合作，再加上藍、葉兩族的晚輩早已聯姻，二人乃是實打實的姻親關係。如此一來，藍玉會出手干預靖寧侯案，也在情理之中。
蔣瓛聞言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語氣中滿是寒意：“這藍玉，一貫驕縱狂傲，目中無人！他明明知道我錦衣衛辦案，代表的是陛下的意志，竟然還敢公然阻撓，簡直是不知死活！”
“你回去跟底下人吩咐一聲，只管放手去查，不必顧忌藍玉的阻撓，他所有的小動作，都一一記錄下來，本官自會整理成冊，呈交到陛下跟前。”
“他藍玉就算再能打仗，功勞再大又如何？如今太子已然薨逝，陛下心中本就對這些手握重兵的武勳有所忌憚，哪裡還容得下他這般放肆？”
江韋瞬間恍然大悟，陛下必定是早已對藍玉心存不滿，否則自家大人絕不會輕易與這樣一位強勢武勳正面抗衡。他連忙躬身應道：“卑職明白了！謹遵大人之令！”說罷，便轉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……
另一邊，朱元璋依舊憂心崇禎朝內憂外患的危局。退朝之後，他又召集了幾位重臣前往御書房，進行小範圍的商議，可折騰了大半天，依舊沒能得出任何可行的破解之法。
揮退眾大臣後，朱元璋獨自一人留在御書房，又翻出《元史》，仔細研讀了一遍元順帝至正朝的相關篇章。越看，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強烈——他發現，小孫兒朱由檢所說的崇禎朝，與元順帝的至正朝，有著太多驚人的相似之處。
當年，大元就是在這樣的內憂外患中，被他親手推翻，建立了大明。難道，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大明江山，也會在崇禎朝，重蹈大元的覆轍，走向滅亡嗎？
王朝的崩塌，難道真的沒有辦法避免嗎？難道，真的要像那個狂悖後生蘇然所說的那樣，只能透過“下放皇權”“另立朝廷”，才能挽救危局嗎？
朱元璋用力搖了搖頭，試圖將蘇然的話語從腦海中徹底抹去——不可能，絕對不可能！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，一定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