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任何人都不可以躺在功勞簿上(1 / 1)
“等到國家有危難,外敵入侵,內憂外患之際,誰還敢挺身而出,為大明衝鋒陷陣,頂上去?”
“佛法有云:因果迴圈,報應不爽!陛下,您的涼薄寡恩,您的濫殺無辜,您種下的這些惡業,來日,必將報應在您的子孫後嗣身上,甚至,還要用大明的國運來償還!”
蘇然說這番話的依據,主要還是來自於未來幾年的歷史——因為朱元璋大肆誅殺功臣,導致洪武朝後期和建文朝,人才凋零,朝中無可用之臣,軍中無可用之將。
這在一定程度上,助力了朱棣的靖難之役的成功,而四年的靖難之役,戰火紛飛,生靈塗炭,使得大明的國力元氣大傷,百姓流離失所,也給華夏的大發展,踩了一記沉重的“剎車”。
他今日,就是要把這些話說出來,徹底激怒朱元璋,讓朱元璋怒極之下,下令處死自己,了卻自己求死的心願,早日回到現代。
一眾文武大臣雖盡數跪伏在地,頭顱低垂,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,極力減少自身的存在感,生怕被朱元璋的怒火牽連,卻不妨礙他們將蘇然的每一句話,都聽得清清楚楚、一字不落。
此刻的他們,心底紛紛萌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心緒,暗自感慨不已——皇帝擅殺功臣,本就是不爭的事實,在洪武朝為官,風險實在太大,稍有不慎,便會人頭落地,甚至株連全家。
任亨泰愣愣地盯著地面,指尖微微蜷縮,心底暗暗嘆息:蘇然此子,真是太大膽了,也說得太準了。給陛下賣命,看似榮耀,實則如履薄冰,太容易送命了。陛下年歲日長,性子也愈發多疑暴戾,愈發喜好開殺戒,稍有不合心意,便會痛下殺手。
像本官這樣身居高位的尚書,每日入宮面奏,皆是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,一言一行都要反覆斟酌,若不是向來秉持中庸保守之道,從不輕易站隊,從不摻和朝堂紛爭,只怕早就被陛下處置,身首異處了。
可真是可惜了蘇然這樣的直臣,有膽有識,敢說真話,卻太過剛直,不懂變通,勢必要彎折在陛下的雷霆之威下,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。
黃子澄也目光低垂,死死地盯著地縫,一遍遍回味著蘇然剛才說的話,心底滿是忌憚:這蘇然,實在太過剛直,甚至可以說是狂妄。身為人臣,竟然當著君王的面,把那些朝堂之上人人諱莫如深、絕不敢提及的話,全都赤裸裸地說開了,絲毫不顧及陛下的顏面,也絲毫不顧及自己的性命。
這種刺頭官員,分明就是一顆隨時都會引爆的火雷,性情剛烈,難以駕馭,若是留在朝堂之上,遲早會惹出大禍,必須得遠遠避開,不能與之有任何牽扯。虧本官還曾想著,將他爭取到皇太孫朱允炆這邊來,日後輔佐皇太孫穩定朝局,現在看來,真是萬幸,他估計也沒機會活過今日了。
葉升則是喉嚨發緊,眼眶泛紅,幾欲哽咽,心底滿是悲涼與感激:本侯,還有朝中一眾老弟兄,心裡的苦,終於有人敢說出口了!打天下的時候,陛下對我們這些老弟兄,恩情深厚,親如手足,可如今,他卻變了模樣,昔日的恩情,早已被他拋諸腦後,反而把我們當年出生入死立下的功勞,連本帶利地“要”了回去。
我們有苦說不出,有冤無處申,只能默默承受陛下的猜忌與殺戮,而現在,終於有蘇然這個年輕人,替我們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,都大聲說出來了,真是太好了。只是,苦了蘇然這個好孩子,為了替我們發聲,怕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了。
蘇然此刻的所有注意力,都集中在朱元璋身上,絲毫沒有在意周圍大臣的心思。他見朱元璋依舊保持著指著自己的姿勢,身軀卻微微僵硬,臉色更是精彩至極,黑、白、紅、紫幾種顏色相互交替,胸口因為極致的憤怒,重重地起伏著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一副被氣到人麻、渾身都在發抖的樣子。
更讓他心中大定的是,周邊的大臣們,個個嚇得魂飛魄散,再也沒有人敢站出來求情、打圓場,沒人敢再“壞”自己求死的節奏。
蘇然在心底瘋狂吶喊:來吧!老朱,千萬不要忍!不要再猶豫了,趕快下令處死我吧!這一次,我絕對不會再給你任何寬恕我的機會!
朱元璋的確如蘇然所料,已經被氣得渾身發麻,大腦一片空白。他深吸幾口氣,強行平息了片刻翻湧的怒火,而後猛地抬起頭,聲嘶力竭地朝著蘇然怒吼道:“混賬東西!”
“惡業報應在子孫身上?還要用大明的國運來償還?你真是好生惡毒!”
“你不僅汙衊咱擅殺大臣,詆譭咱的名聲,還敢詛咒我朱家天家,詛咒大明的國運,你好大的膽子!”
“咱當初就不該心慈手軟,寬赦你這豎子!咱就不該容你活到今日!”
“都跪在那兒幹嘛?一個個都成了啞巴嗎?!速將這豎子拖下去,杖斃!”
朱元璋怒吼著,語氣陡然一轉,眼神變得愈發冰冷:“不!杖斃太便宜他了,取鞭子來!”
“咱要親自鞭殺他,讓他嚐嚐,詆譭君父、詛咒國運的下場!”
大殿邊上,一名內侍嚇得渾身一哆嗦,連忙躬身應聲稱是,而後顫顫巍巍地轉身,快步跑了出去,生怕晚一步,就會被朱元璋遷怒。
皇帝的滔天怒火,再度蔓延到大殿的每一個角落,籠罩著每一位大臣,嚇得他們之中,許多人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起來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,生怕惹禍上身。
正等候內侍取鞭子送來的朱元璋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下方跪伏的群臣,看著他們驚恐萬狀、不敢抬頭的模樣,他那怒極而三思的優點,再度派上了用場。
他心底暗自思忖:這混賬東西的話,雖然刺耳難聽,卻也並非毫無道理。咱對大臣,的確是太過嚴格,平日裡,他們稍有過錯,咱都是從重從嚴處置,從不姑息。尤其是那些武勳,不管他們當年立下多大的功勞,只要犯了錯,咱都不講情面,該重處的重處,該誅殺的誅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