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業報（1 / 1）
朱慈烺見朱元璋動了真怒，嚇得渾身一哆嗦，連忙躬身辯解，試圖推脫：“太祖爺息怒，臣孫不敢有半句虛言。”
“這蘇然，畢竟只是洪武朝的一名普通官員，官職不高，也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功績，他的記錄不詳，檔案存底被毀，在後世，也屬實正常。”
“要不，您再給臣孫一些時間，臣孫再去好好查一查，仔細翻閱一下其他的文卷，說不定，還有其他地方，記載著他的相關資訊……”
朱慈烺心裡有苦說不出，他當初聽到蘇然這個名字的時候，就覺得十分陌生，絲毫沒有印象。因為在大明的每一個朝代，那些做出過突出貢獻的大臣，都會被國史大書特書，甚至會被拿來當做名臣典範，教育他們這些儲君，讓他們學習效仿。
而蘇然這個名字，卻平平無奇，像一粒不起眼的沙子，他從未在任何史料、任何典籍中，看到過關於他的詳細記載。他查詢之後，才發現，蘇然的資訊，缺失得有些“異常”，結合太祖爺當下所處的時間點，他立刻就判斷出，蘇然的記錄，應該是被人為抹去的。
而在洪武朝，有能力違背太祖爺的旨意，抹掉一名官員的檔案記錄，甚至消弭他存在痕跡的人，只有太祖爺自己。畢竟，那時候，太祖爺已經失去了懿文太子朱標，心中悲痛不已，性情也變得愈發多疑暴戾，早已拉開了朝堂大清洗的序幕，許多官員，都被牽連其中，下場悽慘。
可他不敢揭祖宗的黑幕，不敢告訴太祖爺，是他自己下令抹除了蘇然的記錄，只能儘量找藉口推脫，只求自己的回答，能應付過去，不讓太祖爺繼續追問。
可朱元璋，卻是動了真怒，根本不吃他這一套，語氣愈發嚴厲，厲聲呵斥道：“什麼叫洪武朝的普通官員，檔案被毀屬實正常？什麼叫應該、可能還有其他記載？”
“你這是在暗諷咱自己，沒有保管好大明的史料檔案，是咱自己造成了史料缺失，是不是？”
“給咱把話說清楚，不準有半句隱瞞！還有，你別想找藉口走人，也別想轉移話題，否則，休怪咱不客氣！”
“臣孫……額，臣孫不是這個意思，太祖爺明鑑！”朱慈烺被朱元璋懟得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，臉色蒼白，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。
他知道，自己剛才說錯話了，老祖宗是鐵了心要刨根問底了，再也無法推脫了。左右，這也不是太宗爺靖難之役那樣的敏感之事，不如乖乖坦白，或許，還能得到老祖宗的諒解。
朱慈烺深吸一口氣，雙膝跪地，恭敬地說道：“太祖爺明鑑！臣孫不敢欺瞞太祖爺，其實，這並非是我等後世的朝廷不重視史料儲存，而是蘇然的原檔案，根本就是缺失的，從洪武朝時期，就已經缺失了。”
“在洪武十五年前後，太祖爺您雷霆出擊，重處了一大批大臣，掀起了朝堂大清洗，許多官員，都被牽連其中，處以極刑。”
“對於部分官員，您直接下令，抹除他們所有的記錄，消弭他們在世間存在的一切痕跡，以此作為對他們的懲罰，警示其他官員。”
“當然，那些身居高位的高官、武勳，他們的記錄，後來還是被重新記載了下來，畢竟他們的功績和事蹟，太過顯著，無法徹底抹去。”
“而那些涉案，但履歷簡單、職位低微的普通官員，因為記得他們的人很少，一旦他們的資訊缺失，就再也無法補上了。像這個蘇然，就屬於這種情況，他職位低微，事蹟不突出，檔案被毀之後，就再也沒有任何記載了。”
可朱元璋聞言，卻是虎軀一顫，渾身猛地一僵，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，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茫然，嘴裡喃喃自語：“什麼？！咱重處了一大批大臣？！還抹除了他們的記錄，消弭他們的存在痕跡？”
這不就是蘇然那小子，之前在朝堂上說的，咱在擅殺大臣，濫殺無辜嗎？還有，他當初在朝堂上，還曾說過，讓咱殺了他之後，抹除他的人事記錄，消弭他的存在痕跡。
他說的那些事，咱竟然真的都幹了？！怎麼可能？這怎麼可能？！
朱元璋緩過神來，目光緊緊地盯著朱慈烺，語氣帶著幾分顫抖，幾分急切，還有幾分不敢置信，問道：“小孫兒，你實話告訴咱，咱到底會殺多少大臣？那些被咱重處的大臣，真的有那麼多嗎？”
朱慈烺第一次見到太祖爺如此失態的樣子，嚇得渾身發抖，連忙重重叩首，嚥了咽喉嚨，聲音帶著幾分遲疑，卻還是如實說道：“臣孫不敢欺瞞太祖爺，前後加起來，有……有數萬人之多。”
“他們之中，的確有不少人，罪大惡極，倒行逆施，罪無可赦……”
說著，朱慈烺的聲音，越來越小，最後，乾脆沒了聲音，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——哪裡會有這麼多罪無可赦的大臣？分明就是太祖爺當年猜忌過重，殺伐太嚴，牽連了太多無辜之人。
朱元璋聞言，嘴皮子止不住地抖動，眼神變得飄忽不定，臉上充滿了震驚和懊悔，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：竟有數萬人之多？！咱竟然真的大殺特殺，殺了這麼多大臣？！
這樣一來，蘇然那小子之前勸諫的話，不就真的應驗了嗎？朝廷日後，必定會人才凋敝，有才能的官員，因為畏懼咱的殺伐，不敢冒頭，不敢直言進諫，甚至不敢為天家賣命。
原來，後世那崇禎朝、義興朝的亂局，百姓流離失所，大明江山搖搖欲墜，根本就是咱當年大殺特殺、濫殺無辜種下的業報！蘇然那小子說的話，竟然真的全都應驗了！
不過，萬幸的是，上天賜予咱這樣一次天賜機緣，讓咱能見到後世的子孫，能得到他的提醒，還有蘇然那小子，冒死勸諫，讓咱及時醒悟，沒有在今日，再開殺戒。
現在，咱還有機會，從根上去改變這一切，改變大明的命運，改變子孫後代的命運，避免那些悲慘的結局發生。
朱慈烺剛才說，根據記錄，這蘇然會生重病，之後就再無記載？不行，絕對不行！
如今大明正是缺才之際，蘇然這小子，有真才實學，有遠見卓識，還敢說真話，是個難得的人才，咱必須保住他！得儘快安排太醫，去給他診治，不能讓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病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