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藍燕相會（1 / 1）
寫完後，再度指令太監去春和宮傳旨。
看著太監的身影消失在御書房外，朱元璋神情愈發冷冽——希望各方知曉了咱對儲位的安排，能順應咱的意思，否則就休怪咱無情了。
皇帝的旨意很快就落到了實處。接下來的十天，在大內侍衛和輪值太監的層層監督下，蘇然被迫“乖乖”待在家裡，接受太醫院的全方位治療，哪兒也去不了。
他本想撂幾句出格的話，借宮裡人之口傳到朱元璋耳朵裡，好助推自己的求死大計。可轉念一想，不能連累幫自己治病的太醫們，便斷了這個念頭。這幾日除了跟太醫們說說病情，他幾乎一言不發。
十天的診療期一過，戴思恭親自號脈，宣佈他已痊癒。鄭重囑咐他後續要多注意進補保養之後，便帶著太醫院的人飛速離去。蘇然對此表示理解——誰都不想在皇帝近侍的眼皮底下幹活。大內侍衛和太監們見任務完成，也很快撤了。蘇然終於重獲行動自由。
午後，他正準備出門透透氣，差事卻找上門來了。上司楊彥親自登門探望，二人寒暄一番後，開始說起正題。
“太子爺葬禮在即，藩王們和藩屬國的大使們陸續進京，禮部人手嚴重不足。你痊癒的訊息上午剛收到，中午任大人就想到了你，想讓你分擔些差事。”楊彥開口道。
蘇然心裡腹誹：遇上好事一點想不起我，一忙起來恨不得我三頭六臂。要不是我在家養病有老朱的御準，只怕他們會強行讓我復工。這大明的官場跟現代的職場有什麼區別？與其在這兒當牛做馬，還不如趕緊求死回去現代享福。
雖然心裡一萬個不樂意，但嘴上還是說著場面話——畢竟禮部這幫文官都算正派，跟他們鬧僵了，對自己的求死大計沒好處。
“都怪下官身體不爭氣，在最關鍵的時候不在崗，沒能替衙門分憂。現在下官已經痊癒，有什麼難活重活儘管朝我來，不用顧忌我的身體。”
楊彥點點頭：“還是蘇大人有心。你的身體是陛下下旨特別關照的，重活自然不敢安排給你。就是迎候諸位藩王的差事，需要你參辦。燕王一家也快抵京了，辛苦蘇大人隨楊某走一趟。”
蘇然眉頭微微一挑——燕王動作倒是快，這麼快就要進京了。為嫡親兄長奔喪，加上儲位的誘惑，果然動力十足。正好，現在也沒什麼事，就去看看這位未來的永樂皇帝。
“下官領命，這就去換官服，請楊大人稍待。”
蘇然進屋三下五除二換好官服，與楊彥一同出門登車，往北城門而去。
馬車裡，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楊彥忽然開口：“不知蘇大人對諸藩王進京有何看法？”
蘇然沒多想，接了話：“太子爺對弟弟們甚是親厚，諸王感念兄長情誼，一個個急著來送他最後一程。”
楊彥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，正色道：“楊某的意思是，蘇大人覺得哪位王爺進京後有可能留下？”
他早就想試探蘇然對儲位繼承人的看法，但這些時日蘇然一直在家養病，還被宮裡人盯著，直到現在才找到機會問清楚。
蘇然反應過來，聳聳肩說：“楊大人是想問誰能繼承儲位？依下官之見，他們都沒機會。”
儲位歸屬是禁忌話題，但蘇然最不怕的就是禁忌，他只怕沒人去舉報自己。
楊彥眼眸一亮：“都沒機會？蘇大人也支援二皇孫繼承儲位？”
蘇然眼中閃過驚訝：“二皇孫？朱允炆？也支援？楊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楊彥沒有怪蘇然直呼皇孫名諱，直言道：“楊某也不遮掩了。太子爺葬禮將至，儲位卻還空懸，各方都盼著陛下儘快立一個新儲君。朝中大人們都希望皇統能在太子一脈中傳續，而二殿下是最佳人選。”
蘇然眨了眨眼，淡淡地說：“噢，楊大人也這麼認為。也難怪，楊大人的老師是劉三吾老大人。”
他想起來了，楊彥的老師是劉三吾。在原本的歷史中，劉三吾和一幫文官的支援，正是朱允炆成為皇太孫的重要助力。
楊彥點點頭：“不錯，家師和一眾大儒們也是這個態度。如今陛下已指令二殿下參與早朝聽政，料想陛下也有意讓二殿下繼承儲位。同僚大臣們準備在太子爺葬禮之後，集體上疏奏請陛下正式立二殿下為皇太孫。這擁戴之功，不知蘇大人可有意向？”
蘇然輕輕扯了扯嘴角——還擁戴之功？朱允炆根本是扶不起的阿斗。他蠻橫削藩，逼得朱棣造反發動靖難，給大明造成了重大災難。讓他繼承皇位，簡直是浪費國運。
“我啊？再看看。”
“什麼？”
楊彥沒聽清蘇然的表態，追問道。
“下官不支援二殿下當儲君。”蘇然神色鄭重地說。
老朱讓朱允炆參與早朝，算是向朝野傳遞了有意立他為儲的態度。為了求死成功，自己應該趁機大唱反調。
楊彥眉頭微蹙：“是因為涼國公和三殿下的緣故？”
蘇然去涼國公府義診、宣揚“情誼”，又與朱允熥相談甚歡，已經不是什麼秘密。這也是楊彥急著來找蘇然探問立場的原因。
蘇然搖搖頭，搪塞道：“非也，下官只是單純覺得二殿下不適合而已。如果可以的話，希望楊大人也不要去摻和這檔子事。”
未來朱棣靖難成功後，會往死裡清算那些朱允炆的擁戴者，蘇然想給楊彥提個醒。
楊彥卻聽不進去，嘆了口氣。他還是覺得蘇然意在支援朱允熥。
“蘇大人，三殿下生性單純，母族皆為強勢武勳。他若即位，必定被外戚控制，非大明社稷和我等文官之福啊。”
讓朱允炆上位，不僅符合老朱的個人意向，也符合文官們的利益。大明立國之後，逐步形成文貴武賤的趨勢，文官們迫切希望第二代皇帝是站在他們那邊的。最合適的人選朱標已經薨逝，只能退而求其次，讓朱允炆上。
蘇然還想再解釋幾句，只聽馬車外傳來稟報聲：“兩位大人，到地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