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如何王上加白（1 / 1）
朱棣冷冷道：“涼國公，你逾矩了。他們是朝廷命官，犯錯當由有司懲罰，還輪不到你來教規矩。”
藍玉卻不管不顧，今日他打定主意要發洩心中不悅，順便落一落燕王的面子：“這規矩，本帥今日教定了。還等什麼？動手！”
“是！”藍玉親衛齊聲喊道，欲揮鞭行刑。
只聽迎接團中傳出一陣暴喝：“本官看誰敢濫施刑罰？”
蘇然怒火中燒，掃視一圈眾藍玉親衛，目光最後落在藍玉身上。他本以為燕王出現能阻止藍玉對自己一幫人的濫刑，哪知藍玉如此驕橫不遜，跟朱棣一通嘴炮之後，仍要強行用刑。為避免受罪，只得再次站出來反抗。
“又是你這小官？”藍玉沉著臉說，“給本帥重重地打。”
蘇然當機立斷，指著藍玉罵道：“大膽藍玉！你猖狂乖張！還沒進京城就攪得雞犬不寧！你目無綱紀，恣意欺壓同僚，虧你還有臉自詡百戰名將？冤有頭債有主，我不管你心中有何怨憤，有種的話，你去找陛下鬧去！在這裡耍橫，算什麼玩意兒？”
蘇然本想成為藍黨一員，借藍黨的身份求死，並在京城裡成功“造勢”。可他和藍玉之前沒見過面，本應找機會慢慢建立聯絡，此刻初見卻鬧得對立起來，是他沒料到的。於是他決定換一種方式——跟藍玉這種目空一切的狂人攀交情，絕對不能示弱，還要直擊他的軟肋。與皇帝的關係，還有奪嫡，就是他的軟肋。
藍玉怒視蘇然，厲聲道：“混賬！你胡說八道什麼？什麼怨憤、找陛下鬧？信不信本帥打爛你的牙？”
蘇然冷笑道：“怎麼？急了？是因為心裡所想被本官點出來了？你平完叛就一反常例地丟下大軍趕著回來，你是什麼用心誰不清楚？”
“本帥就是回來送太子爺一程，別無他想。”藍玉緊捏雙拳，跳下馬車，透著殺意緩步走到蘇然面前，大有下一息就將他撕成碎片之勢。
蘇然毫不畏懼：“朝野上下誰信你沒有他想？陛下派謝僉事‘取’你，就是對你的警告。你還仗著自己的赫赫戰功，驕橫跋扈、肆意妄為？想借著鞭笞我等，向陛下和朝廷上下炫耀你的威勢？本官告訴你，現在太子爺沒了，你犯錯，沒人能保你了！勿謂言之不預也！”
藍玉聞言，渾身一滯——陛下的確是在警告我。太子爺沒了，沒人保我了？這廝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。只是他為何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？
“好你個伶牙俐齒的小官！你到底是誰？誰教你說這些話的？”
蘇然眼底透出一絲狡黠，嘴角微微揚起：“什麼本官是誰？本官是蘇然。我們是自己人，只有自己人才會說這般肺腑之言。唉，奈何我們這些年一直通書信，沒怎麼見面，國公爺都忘記我的長相了。”
藍玉微微一愣，眸中的怒意瞬間被困惑取代——自己人？蘇然？還通書信？我怎麼不記得認識這麼一號人？
“蘇然？”藍玉眉頭一挑，“這名字倒是在哪兒見過，有些想不起來了。可自己人哪有把話說得那麼直白的？這其中定然有詐！”
“胡說！本帥不認識你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一隊大內侍衛護著一名內侍縱馬跑到跟前。
“燕王殿下，您到了啊。秦、晉、周、楚、蜀等王爺皆已入宮，陛下見您遲遲未到，派咱家過來看看。”小貴子下馬朝朱棣拜道。旋即他又發現了藍玉的身影，“涼國公？您也抵京了？國公爺吉祥。陛下知道您回來了，一定會很開心。”
眾人還沉浸在蘇然厲聲痛斥藍玉的話語中，一時沒反應過來，場面有些冷。
小貴子困惑之際，一道柔和的女聲傳來：“王爺，父皇都催了，我們得趕緊入宮才是。”燕王妃徐妙雲領著三個兒子走到前面說道。她原本待在馬車裡，擔心夫君和藍玉會發生衝突，便出來準備說和——只不過後面的矛盾點與燕藩無關。
“啊？噢！王妃說得對，孤得趕緊入宮。”朱棣回過神來，趕忙道，“那涼國公、諸位大人，孤等先行一步。”說完，他揮手指令燕藩車隊即刻整隊進城，自己打馬先走。
藍玉也朝愣在一旁的謝熊道：“你不是‘取’本帥回京嗎？趕緊走，去找陛下覆命。”說完瞪了蘇然一眼，也不坐馬車，取來一匹馬徑直往城裡跑去。
迎接團眾人見不用挨鞭子，紛紛朝蘇然拱手致謝。
燕藩車隊的一輛馬車裡，一名黑衣僧人收回投在蘇然身上的目光，合起車窗，對剛上車的小胖子朱高熾說：“朝中果然人才輩出，殿下要好好學會識人用人，方可治理好燕藩。”
還有整個大明天下——當然，後面幾個字他沒有說出口。
“是！道衍大師，孤記下了。”朱高熾拱手稱是。此刻他滿腦子都是蘇然硬剛藍玉的英姿——畢竟能讓大明最狂傲的戰將吃癟的人可不多。
入夜，面聖不順的朱棣沉著臉回到燕王府邸的書房。燕王世子朱高熾邁著與他肥胖身軀不符的輕快步子，閃身上前行禮：“父王，您終於回來了。大師和兒臣都擔心死了。”
下午進京時他們腳程過慢，又遇上涼國公和迎接團官員鬧矛盾，耽誤了許多功夫，以至於皇爺爺派人來催他們入宮。可到了宮裡，卻被告知皇爺爺有急事，獨讓父王留下候旨，其他人先行回府。於是父王一人在宮裡直到現在才回來。這期間朱高熾擔憂會有事發生，急得一直在書房打轉，現在見父王無恙歸來，終於放下心來。
朱棣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盤著佛珠的道衍，對朱高熾道：“你們瞎擔心什麼？孤是在宮裡候見你皇爺爺，能有什麼事？你速去內院知會你母妃一聲，告訴她孤已經回來，等會兒找她。”
“是，兒臣告退。”朱高熾知道父王有事和道衍大師商議，很識趣地行禮退了出去。
朱高熾離開後，道衍看著朱棣坐到書桌後嘆氣不語，便開口問道：“阿彌陀佛，殿下這般失落而歸，可是沒見到陛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