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儲位大局已定(1 / 1)
朱棣搖搖頭:“見到了,但也可以說沒見到。孤和藍玉在御書房外院子裡一直等到日落,才見父皇從太廟回來。父皇只是上下看了孤一會兒,嘴裡不停地念叨‘好好好,好你個老四’,然後就讓孤回去了。他看向孤的那個眼神,冷得讓孤膽顫。孤滿肚子思念的話都沒機會說。”
道衍盤著佛珠思忖片刻:“阿彌陀佛。陛下此舉,應該是對您和其他幾位王爺有所防範。看來陛下在太子葬禮後立太子次子為皇儲的決定幾乎不可更改。”
道衍和尚的志向是成為造皇者。當初他以隨侍僧人的身份投奔朱棣時,就說過要送他一頂“白帽”,讓他王上加白成“皇”。所以這些年他不僅在燕王府講經、教導幾位小王爺,還負責燕藩的諜報工作。像朱允炆受命參與早朝聽政的事,他早就知曉,並第一時間將朱元璋此舉的意圖反饋給了燕王。
“朱允炆,那黃口小兒,在人前處處學大哥的處事、學雄英的行為舉止,可骨子裡就是個壞種。一個庶出子,根本不配當儲君,可父皇偏偏就被他矇蔽了,一心想著立他為儲。”朱棣想起朱允炆小時候那副矯揉造作的樣子,臉色更難看了。
朱棣是從骨子裡喜歡太子大哥的嫡長子朱雄英,可惜洪武十五年朱雄英就夭折了,被朱元璋追封為虞王,諡號“懷”。“虞”中帶“吳”字,“吳王”是朱元璋潛龍時的封號,體現了朱元璋對這個嫡長孫的憐愛。
道衍唸了聲佛號:“殿下應該慶幸陛下立了他。如果陛下從嫡子中選儲,長幼輪序,殿下排在秦、晉兩位王爺之後,以兩藩的勢力,殿下的機會渺茫。亦或者虞懷王仍在,以他的聰慧和母族的支援,殿下更無半分機會。只有讓朱允炆繼承儲位,讓陛下主動剪除那些會威脅朱允炆位份的武勳們——頭一個便是藍玉。陛下這樣做的同時,也削弱了朝廷抗衡燕藩的實力。此消彼長,日後殿下的機會便會到來。”
“明白了,孤會保持耐心。”朱棣微微頷首。想到藍玉,他冷笑一聲繼續說,“以前孤不信父皇會對付藍玉,今日孤卻是信了。下午孤和他二人在御書房院裡大眼瞪小眼地乾等,孤還入了父皇的眼,而藍玉——父皇連正眼都沒瞧他一眼,還當著他的面故意讓內侍傳口諭說‘安分一點’。算上之前的‘取回來’的旨意,父皇這是在往死裡敲打他。可那藍玉卻不是記敲打的人,他一定會整么蛾子觸怒父皇。”
“藍玉,他真的不記打嗎?”道衍眉頭輕蹙,盤佛珠的手一頓。下午那個年輕的青袍官員分明用最直白的言語震懾住了驕縱的藍玉,這在過往根本無法想象。只能說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大師,你怎麼了?剛剛你說什麼?”朱棣見道衍難得有些失神,開口詢問。
道衍雙手合十施了一禮:“阿彌陀佛,老衲只是想到了一些反常之處。比如陛下這般連續敲打藍玉,倒不似他過往雷厲風行的做派。還有他極度冷眼對待殿下,也出乎老衲意料。老衲會再細緻分析朝堂近期的一切人和事,看看能否排查出什麼變數。”
朱棣回想起下午所有發生的事,正色道:“的確有些古怪。父皇之前一直是親厚信任孤,現在卻突然如此冷漠。還有一個低品階官員敢當面硬頂強勢的藍玉。這些事必定有內情,就有勞大師好好分析了。”
涼國公府,書房。
“可惡!陛下不賞就算了,還晾了本帥一個下午。這建昌平叛本帥就不該去!”藍玉拍桌厲喝,發洩心中不滿。
“父帥慎言。”藍太平下意識地左右看看,確認沒人偷聽才繼續說,“陛下讓熊大人‘取’您回來,又面傳口諭‘安分一點’,主要還是在於儲位。他老人家早前讓朱允炆參與早朝聽政,分明是下了決心要立朱允炆為儲君,但又擔心我等武勳擁立三殿下,所以才連番敲打您。如果您不妥善應對,恐怕陛下會下狠手。”
藍玉眼露寒芒:“怎麼應對?難道還放棄支援三殿下不成?讓朱允炆那庶子上位,他身邊圍著一堆腐儒,我等武勳還有出路?”
藍太平苦著臉道:“可形勢比人強。三殿下已經被陛下以抄經為名禁足在春和宮裡。而且葉侯爺案雖然算完結了,但錦衣衛還掌握我等干涉辦案的線索。據傳,葉侯爺和那個叫蘇然的胡亂攀咬出了很多不利您的話,陛下隨時有可能拿這些所謂‘罪證’對您不利。”
“葉升仗義,應該不會說不利本帥的話,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。”藍玉眉頭一挑,語帶狠厲,“等等,你剛說蘇然?不會是下午罵本帥的那個混賬吧?”
“就是他!”藍太平無奈地點頭。
藍玉進城直接入了宮,但手下親衛回府已將十里鋪發生的事情詳細稟報。
“父帥容稟,那蘇然就是個瘋子,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!他在葉侯案中胡亂簽押認罪的事,您在建昌時應該透過密信知曉了。他還幹過更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事——十日前他趁孩兒生病,謊稱是您的平輩故友,帶著一群太醫上門,對著孩兒一口一個賢侄地叫。孩兒診療時,他還與三殿下相談甚歡。他還讓太醫在府裡開展面向全城百姓的大義診,還要所有百姓唸叨您和他的所謂‘情誼’。孩兒以為他想攀附您,可他又在大庭廣眾之下罵您——簡直豈有此理。”
藍玉啟程回京行動迅速、行蹤隱蔽,每日到一地官驛落腳才給涼國公府派信鴿告知位置,方便府裡估算抵京時間以作接應。府裡想派人去聯絡他們卻比較困難,除非像謝熊傳諭那樣有官府和錦衣衛暗線彙報行蹤。這種“單線聯絡”導致藍玉很多新情況都不清楚。
藍玉面沉如水:“此獠著實可惡,他背後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。之前你來密信時,本帥都沒怎麼重視他這號人物,看來是本帥失算了。你可有查過他的底細?”
“自然是詳查過了。”藍太平走到桌案上翻找出一份文卷遞到藍玉手裡,“這廝背景普通,是受太子爺提拔才入京的。真正展露頭角是在太子爺薨逝那天……”
藍玉一邊看蘇然的履歷記錄,一邊聽藍太平講述蘇然的所作所為,臉色陰晴不定。聽完之後又思忖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:“此獠如此狂悖,一定和陛下脫不開干係。他有可能是陛下用來對付我等的棋子,必須提防著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