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儲君就由你來做吧（1 / 1）
藍太平皺眉道：“提防他是必須的。可說他是陛下的棋子，孩兒卻不認同。據傳，他幾番死諫陛下可來勁了，不僅引經據典還吟詩，看似正經實則罵得可髒了。陛下根本不可能這樣埋汰自己。”
“陛下心計深沉，最喜不按常理出牌。”藍玉手指輕叩桌面，“可能這蘇然最開始不是他的棋子，到後來他覺得可以拿來對付我等武勳，就順手用了。這蘇然不僅抨擊陛下還胡亂簽押，哪個不是死罪？可生病還能獲得太醫團診治——所以他歸根到底一定是陛下的人。”
藍太平臉露恍然，拱手拜道：“父帥英明，這一通分析點醒了孩兒。孩兒一直被他的攪屎棍行事給迷惑了。這廝身份是言官，和文官們是一路的。他搞諍臣死諫那一套，給自己在士林中贏得了巨大名望，都快成為文官們的楷模了。現在文官們都支援朱允炆上位，他必定也不例外——此獠是大敵無疑！”
藍玉臉露欣慰，讚許地看著兒子：“你能想到這一層，本帥甚是欣慰。當下朝局迷亂，說到底不就是各方圍繞儲位攪事麼。文官們想著扶朱允炆繼承儲位，那幾個嫡藩王妄想著自己能上位。而讓三殿下成為儲君，才能保障我們武勳的身家利益。雖然陛下現在意有所指，但不拼到最後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！”
藍太平點點頭，旋即臉露憂慮：“可陛下一再敲打您……”
藍玉擺擺手，沉聲道：“本帥百戰餘生悟出一個道理——服軟是沒用的。都到這個份上了，我藍玉已經沒有退路了。”
城西南，劉府，書房。
“……單純覺得二殿下不適合而已……老師，蘇大人的原話就是這樣說的，學生無能，沒辦法爭取到蘇大人。”楊彥坐在側座上，將遊說蘇然失敗的經過詳細道來。
劉三吾撫著白鬍微微點頭：“練生，你不必自責。如今陛下已經讓皇孫聽政，表明陛下心中十分偏向皇孫做儲君。我們都沒為皇孫造勢，這局勢就明朗了。”
楊彥拱手道：“老師所言極是。而且陛下還讓皇孫去御書房協助處理奏疏，箇中意味很明顯。只是如此唾手可得的擁戴之功，蘇大人怎麼就不想要呢？”
“人各有志，不強求。”劉三吾道，“可能蘇大人就想做一個孤臣，只以死諫陛下為己任。你看他眼下在士林中積累了極高名望，可他並不在乎，一個勁地往藍玉那邊湊，還想著巴結武勳。”
聽到蘇然巴結武勳，楊彥有些哭笑不得：“可他下午還把藍玉臭罵了一頓。在眼下的洪武朝，能把陛下和藍玉一起說得下不來臺的，也只有他了。”
劉三吾無語地搖了搖頭：“藍玉麼，可能受了陛下敲打，投鼠忌器。至於陛下，自從太子薨逝就性情大變，動不動去太廟呆上大半天，能忍下蘇然這般激烈的諫言，也屬實難得。如果陛下能真正做到虛心納諫，也是我大明社稷之福啊。”
楊彥嘆了口氣：“學生只希望蘇大人能學會柔和勸諫，以免他日徹底觸怒陛下。”
“各人有各人的命。”劉三吾淡淡道，“不說這些了。現在各方勢力基本到齊，太子葬禮期不日就到，陛下很可能在葬禮後就提議立儲。你得抓緊聯絡各方，讓他們做好奏對支援皇孫的準備。”
楊彥站起身鄭重道：“老師放心。東宮的齊、黃、練等大人都在一起奔走此事，六部各尚書大人都暗地裡表態支援皇孫了，連武勳中的曹國公都支援皇孫。加上陛下本人的支援，皇孫繼承儲位已是眾望所歸。”
劉三吾也站起身，目視前方：“大局已定，儲位之事沒人能改變得了了。”
八月底，太子朱標的靈柩歸葬東陵。葬禮完畢，送葬的藩王們、懿文太子子嗣、文武大臣們回到奉天殿。見朱元璋已經高坐龍椅之上，各懷心思的眾人便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——奪嫡大戲的結果即將揭曉。
按禮法規制，朱元璋不能親自送兒子最後一程。他只送朱標的靈柩到東陵外，待東陵裡葬禮儀式結束，便先一步返回皇宮準備舉行朝會。待眾人回到奉天殿列隊行完禮，朱元璋便開口了。
“標兒已入土為安，但他留下的儲位空懸，是時候立一個新儲君了。想起昔日標兒輔政，兢兢業業……”
朱元璋開門見山提出要立新儲君，而後說著追思太子的話語。下方眾人的心絃直接被撩動，但都極力保持恭謹神情。站在藩王佇列裡的朱允炆垂目收斂眼底的激動，只等皇爺爺金口玉言，扶自己繼承父王的儲位。支援他的文官們則在心底默默複習著早就準備好的擁戴話語。
立於前排的秦王朱樉，那雙杏眼裡充斥著慾望和不甘心。太子大哥已逝，他就是宗王之長，按長幼輪序這太子之位應該是他的。可父皇根本不待見他，近在咫尺的儲位卻如天上月般遙遠。他此刻只想發洩一番——找他人的茬，或者回府凌虐僕人，都是他的好選項。
朱樉身邊的老三晉王朱棡也清楚自己的境地，筆挺站立著，俊美的臉龐透著淡然，彷彿一切與他無關。朱棣也保持著和三哥一樣的神色。透過道衍的分析，他知道今日大殿不是自己的“舞臺”，只要像配角一樣配合著走個過場，以圖日後。
另一邊武勳佇列前端的藍玉目光灼灼，瞄了一眼朱允熥所在的方位，決心力爭到底。
同樣眼中帶著狂熱氣息的還有蘇然——來了來了！求死的好機會又來了！老朱是王八吃了秤砣鐵了心要立朱允炆當儲君，今天一定要死磕著反對到底。這種對抗老朱皇權意志和太子親情寄託的行為，必定惹得他暴怒，激情殺人！
而且這次求死還加了好幾道“保險”。首先藍玉一定會死命站出來反對立朱允炆，老朱看見自己和他痛恨的藍玉立場一致，根本沒有理由放過自己。其次蔣瓛這廝不會忘記自己，一定會趁機發難，“助力”求死。還有就是那幫文官——老朱和他們王八對綠豆看對了眼朱允炆，他們看自己反對朱允炆，肯定會齊心協力嘴炮全開全方位攻訐。老朱在“輿情”助推下，必定不眨眼地處死自己。
這一次，死已成定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