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坐小孩那一桌?(1 / 1)
喬裝成車伕的大內侍衛統領馬允執,已然上前和對方交涉:“這位管事小哥,為何無故攔阻我等去路?”
“我祖孫二人專程前來,給涼國公賀壽拜生。”
馬允執武功卓絕,更是精通易容偽裝之術。朱元璋祖孫今日的平民裝束,便是出自他手。而他自己更是易容得面目全非,全無御前侍衛統領的威嚴氣度,活脫脫一副底層趕路百姓的模樣。
領頭的黑臉家丁隊長面色倨傲,冷冷開口:“自然知道你們是來給國公爺賀壽的。”“今日賓客絡繹不絕,總得講個規矩次序,”“不是隨便什麼車馬,都能隨意往前擠的。”
馬允執略感詫異,看了一眼探身在外的朱允炆,拱手問道:“敢問管事,究竟是什麼規矩?”
家丁隊長輕蔑掃過二人簡陋衣著和老舊馬車,滿臉鄙夷不屑。
“規矩?還用得著特意問?”“自然是按先來後到論次序!”
話音剛落,後方又駛來一輛精緻馬車,穩穩停在一旁。車伕利落跳下車,對著家丁拱手賠笑:“安管事諸位弟兄辛苦值守,一點薄禮,請各位喝茶潤喉。”
說著便當眾把一串銅錢塞到家丁隊長手裡。
對方立刻換上滿臉笑意:“好說好說!”“宴席眼看就要開席,可別耽誤了蔡老爺入席,快快請行。”
隨即揮手讓手下人撤開阻攔,那輛後到的馬車徑直駛過關卡。
朱允炆親眼見對方花錢便能插隊通行,頓時忍不住厲聲質問:“簡直胡鬧!說好的先來後到規矩何在?”
“他們明明後到,為何塞些銀錢就能直接插隊過關?”
家丁隊長扭頭看向衣著樸素寒酸的朱允炆,眼神就像看不懂世事的愚人一般,滿臉嘲諷。
“天底下竟有這般不懂人情世故的愣頭青,”“也難怪只能在路邊乾等著。”
“你!”朱允炆氣得臉色漲紅,正要出聲斥責。
馬允執連忙上前低聲勸解:“少爺暫且息怒,”“想要從此處通行,就得按他們的規矩打點銀錢才行。”
朱允炆這才恍然大悟,原來所謂關卡規矩,竟是這幫家丁藉機勒索收好處。不肯掏錢,就只能被攔在路邊乾等,就算等到宴席散場,也別想往前一步。
他當即怒聲呵斥:“我等誠心登門賀壽,”“爾等竟敢借機攔路勒索、仗勢欺人,實在毫無規矩禮法!”“此事若是被涼國公知曉,必定不會輕饒爾等惡行!”
家丁隊長聞言,當即反唇相譏:“什麼叫藉機勒索?你這黃口小兒說話好生無禮!”
“我等奉國公府之命在此維持秩序,”“攔下閒雜人等,免得擾亂壽宴禮數,”“這是府中默許的差事,輪得到你外人指指點點?”
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,他們設卡收禮撈好處,本就是藍府暗中縱容。主子過生日收盡天下厚禮,底下家丁自然也要跟著沾光分潤。
說話間,又一輛裝潢華美、由兩匹高健駿馬牽引的豪車疾馳而來。家丁隊長只掃了一眼,便立刻揮手放行,連半句盤問都沒有。
朱允炆面色越發難看:“這又是為何?”“不是說凡事講求規矩麼?”“為何這車不花分文,便能直接通行?”
家丁隊長先是一愣,隨即放聲嗤笑:“你這小子真是沒見過世面。”
“也不看看人家坐的是什麼車馬?寶馬雕車、權貴氣派!”“這般貴客豈能在路上耽擱時辰?真要是遲到了,誰擔得起干係?”
“再看看你坐的這老馬破車,一看就是想來混吃白食的。識相的趁早轉身離去,昨日就已經截止接待白食賓客了。”
“若非今日是國公大壽不便動粗,我壓根懶得跟你多費口舌。”
“你!”朱允炆雙拳緊握,強壓下心頭怒火,不願在皇爺爺面前失了儀態。
只在心裡暗自記恨:有什麼樣的主子,就有什麼樣的惡僕!藍玉今日縱容手下欺辱於我,這份屈辱,來日我必定加倍算在你頭上。
車廂內的朱元璋,把外面全程爭執聽得一清二楚,早已怒火翻騰,當即就要起身下車訓斥這幫跋扈家丁。
就在這時,一陣馬嘶聲響過,又一輛和自己這邊配置相差無幾的普通馬車,被家丁攔了下來。
“停下!”“你這破車沒資格往前,靠邊候著!”“想過卡就得守規矩!”
馬車裡隨即傳出一道溫和客氣的嗓音:“在下前往涼國公府赴壽宴,”“再耽擱下去怕是要誤了時辰。”“還請諸位行個方便放行。”
朱元璋聽著這聲音格外耳熟,連忙推開半邊車窗朝外望去。
就聽那家丁隊長又是一臉嘲諷:“還怕赴宴遲到?”
“就憑你坐的這種簡陋車馬,”“你不遲到,誰遲到?”“依我看也不必往前趕了,乖乖靠邊等著吧。”
話音剛落,車門猛地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,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男子縱身躍下車。
抬手便朝著家丁隊長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。
“啪!”清脆巴掌聲響徹街邊。
“混賬!竟敢動手偷襲!弟兄們,給我……”家丁隊長剛從錯愕中反應過來,正要招呼手下動手,看清來人面容後,瞬間氣焰全無,慌忙低頭賠罪:
“啊!原來是蘇大人駕到!”“蘇大人您前來赴宴,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,還委屈坐這般簡陋馬車……”
蘇然指著他鼻子厲聲怒罵:“藍安,你這狗奴才,眼力見半點不長進!”
“本官本想安安靜靜以尋常賓客身份赴宴,”“你們反倒目中無人、不識抬舉,”“還敢在本官面前拿規矩擺架子,”“今日先好好教訓你一頓,再進府吃席。”
朱元璋冷眼瞧著蘇然突然現身,當眾壓下藍府跋扈家丁,心頭一時生出幾分解氣的舒坦。可這份舒坦轉瞬即逝,臉色當即沉了下來,滿心不悅。蘇然果然還是來了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藍玉野心外露、行事張狂,素來不安本分,這蘇然偏偏還不知避嫌,執意往涼國公跟前湊湊停停!這兩個狂妄滋事的混賬東西,湊到一處就沒好事,著實不讓自己半分省心。
蘇然氣場強勢逼人,跟前家丁頭目藍安被當眾掌摑,又氣又怕,半點不敢還嘴,只能連忙放低姿態討好賠罪。
“蘇大人息怒,是小的有眼無珠,衝撞了貴人,罪該萬死!”藍安躬身哈腰,慌忙找補緩和氣氛,“眼下壽宴正席即刻就要開席,萬萬耽誤不得,大人切莫動氣,赴宴入席才是頭等要緊事。”
蘇然面露冷笑,照搬方才對方的刻薄語氣反向回懟:“本官就坐這般簡陋車馬,按你們方才的規矩,本官不遲到,難道還有旁人遲到不成?”
藍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硬生生嚥下心頭憋屈,陪著笑臉奉承:“蘇大人說笑了,全京城誰不知您的名望氣度,車馬尋常根本無關緊要,全憑人品名望襯身份,您哪怕步行而來,也堪比王侯權貴的寶馬雕車!小人這就親自安排人手,一路引您入府入席,絕不敢再耽擱半分。”
眼看午時開席時辰將近,蘇然懶得跟這幫勢利下人多做糾纏,擺了擺手沉聲呵斥:“少廢話,即刻讓路引路,別耽誤本官赴宴正事。”
“是是是!小人不敢耽誤!”藍安如蒙大赦,連忙招手點了兩名手下家丁,厲聲叮囑,“你們兩個上前引路,全程恭敬伺候,半點怠慢不得!”
不多時,蘇然乘坐的馬車再度啟程,順著關卡徑直駛入涼國公府邸深處。路邊車馬旁,喬裝隨行的朱允炆將全程鬧劇盡收眼底,胸腔裡怒火翻湧,怎麼都壓不下去。他湊近馬車窗邊,壓低聲音對朱元璋低語:“阿爺,這幫府僕勢利至極,看人下菜碟、欺軟怕硬,給錢就能放行、坐好車馬便能免檢通行,蘇大人蠻橫幾分也能暢通無阻,實在太過跋扈。孫兒懇請阿爺下令,讓馬護衛上前懲治一番,壓壓他們的囂張氣焰。”
一旁整裝成隨行護衛的馬允執,聞言眼底寒光一閃,心頭早已按捺不住,也想效仿蘇然這般強勢出手,狠狠教訓這群有眼無珠的惡僕。
不料朱元璋語氣平淡,緩緩搖頭:“不必動手,咱們直接掏錢過關便是。”
“阿爺?!”朱允炆滿臉錯愕,全然不解皇爺爺為何這般退讓。
朱元璋抬眼看向孫兒,耐著性子低聲提點:“眼下正事為重,其餘旁枝末節皆可暫且擱置。咱們今日微服而來,核心就是進府探查,看看藍玉這場壽宴究竟能鬧出多大動靜、藏著多少私心,沒必要跟這些底層嘍囉徒耗精力。方才有人替咱們出了惡氣,已然足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