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我們藍蘇是一體的(1 / 1)
“橫刀立馬三萬裡,一將強於百萬兵!”
藍玉下意識低聲複述這兩句詩,只覺一股熱血豪情直衝頭頂,心底淤積多年的意氣,瞬間被詩句牢牢牽動,渾身暢快無比。他隨手丟下手中酒杯,快步大步衝到管家身前,雙手鄭重接過那捲詩作墨寶,眼神震顫,滿臉難以置信。
贈我藍玉專屬詩作,誇讚我一將可抵百萬雄兵!這般豪邁氣魄,這般貼合本心的詞句,分明是道盡了自己半生戎馬、南征北戰、鎮守四方的赫赫戰功!寥寥數語,寫盡沙場鐵血榮光,寫盡一生報國初心,字字句句,都說到了自己心坎裡!
藍玉雙手捧著墨寶,激動得微微發顫,愛不釋手,反覆品讀。一旁李景隆素來以儒將自居,飽讀詩書,頗有文采,瞬間便品出這首詩的絕佳意境。詩作通俗易懂,不堆砌浮華辭藻,格局宏大、氣勢雄渾,滿是沙場鐵血氣息,絕非尋常酸儒無病呻吟之作,定然是胸有丘壑、見過鐵血戰場之人,方能落筆成文。
可提筆之人,偏偏是素來狂妄直言、從未踏足沙場的文官蘇然!李景隆心頭滿是震驚,萬萬想不到,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言官,竟能寫出這般氣吞山河的鐵血雄詩。唯一美中不足的,便是蘇然臨場手寫的字跡平平無奇,配不上詩作萬古流芳的絕佳意境。
李景隆站在一旁品讀全詩,心底暗自泛酸,忍不住暗自感慨,這般雄渾壯闊的佳句,若是寫給自己,那該是何等風光榮耀。可他心思藏得極深,面上半點異樣神色都不敢流露,只穩穩站在原地,不動聲色。
另一邊,坐在宴席角落不起眼位置的朱元璋,一字一句聽完整首祝壽詩作,當場僵在原地,如同泥塑木雕一般,周身氣息瞬間沉了下來。蘇然這小子,平日裡看著散漫隨性,沒想到藏得這般深沉,實打實有真才實學傍身。此前眾人傳言他文采卓絕、落筆不凡,今日親眼見到這篇詩作,才算真正信服。這般功底,完全能和宋濂、劉基這般文壇大家並肩而立,絲毫不落下風。史料裡批註的用詞質樸、格局高遠、文采拔尖,果然句句屬實,沒有半分虛言。
尤其是那句橫刀立馬三萬裡,一將強於百萬兵,直白有力,朗朗上口,不分階層人人都能讀懂其中豪情。可偏偏這般千古名句,寫給了心性驕橫、行事跋扈、素來不服管束的藍玉。眼下宴席之上人聲鼎沸,用不了多久,這首詩就會傳遍京城內外,街頭孩童、田間老者、邊關軍士人人傳唱。屆時藍玉本就傲氣十足,得了這般聲勢加持,必定更加目中無人,越發難以轄制。
還有詩題裡的同志二字,朱元璋暗自皺眉揣測,難不成是心意相通、志趣相合的意思?蘇然素來心思古怪,總愛用些旁人看不懂的新奇說辭。他打心底裡不願蘇然和藍玉牽扯過深,這兩個本就不該走近的人,如今偏偏繫結生死情誼,相互撐腰,實在讓人頭疼難安。
壓下滿心煩悶,朱元璋面色冷硬,端起手邊粗陶酒杯,仰頭一飲而盡,眼底寒意漸濃。
下一刻,內院全場轟然沸騰,歡呼聲震耳欲聾。一眾沙場武勳、隨行武將紛紛離席起身,簇擁著圍到藍玉身旁,個個神情亢奮,交口稱讚。
“國公爺,俺大字不識幾個,卻也聽得懂這詩裡的豪情!句句都是誇讚您沙場勇武,威震四方!”
“魚龍草木畏威名,可不就是當年咱們跟著您奔襲捕魚兒海,北元殘部望風而逃,連草木都心驚膽戰的模樣!”
“雞犬桑麻慶再生,正是您率軍平定大理,收復疆土,當地百姓重歸安穩、安居樂業的實景寫照!”
“霍去病、班定遠皆是千古罕見的沙場名將,這是說國公爺戰功比肩先賢,名留青史!”
“橫刀立馬三萬裡,俺至今記得,當年您追隨徐、常二位大帥,兵臨大都城下,立馬揚威、覆滅元廷的颯爽英姿!一晃十五年光陰匆匆,山河已定,咱們也都漸漸老去了。”
“耿耿丹衷惟許國,是說國公爺忠心報國,天地可鑑,赤誠之心堪比日月!”
“唯有一將強於百萬兵,才配得上藍大將軍的赫赫威名!回頭俺就回營傳令,讓全軍將士都好好學學國公爺的忠勇氣魄!藍大將軍萬勝!”
喝彩聲、稱頌聲此起彼伏,整場壽宴的熱鬧氣氛直接拉到頂峰。藍玉放聲大笑,滿心暢快,彷彿又重回沙場大捷、三軍朝拜的榮光時刻,周身意氣風發,傲氣盡顯。
笑罷,他連忙轉頭看向獻禮嘉賓席位,高聲詢問:“蘇賢弟何在?快把詩作本尊請來,當眾說上幾句,同享這份榮光!”
藍太平不敢耽擱,快步趕到蘇然身側,躬身行禮,態度恭敬至極:“蘇大人,還請移步上前,當眾與眾賓客寒暄幾句。”
蘇然不慌不忙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雞腿,抬眼斜瞥了藍太平一眼,刻意端起架子,故作推辭:“不必了吧。本官素來性情低調,不愛出風頭張揚場面。早知今日會鬧出這般大的動靜,當初便聽你的安排,安安靜靜坐在角落晚輩席位,反倒省心自在。”
他嘴上謙遜推脫,心裡卻暗自盤算:先前你刻意刁難,把我往邊角冷席安置,如今我風光出圈,正好晾一晾你,挫挫你的傲氣。
藍太平面露尷尬,心底暗自腹誹:這人也太記仇小氣。若是你一早拿出這般壓箱底的千古詩作,別說內府上席,就算是挨著父帥主位落座,我也心甘情願給你安排妥當,哪裡還敢半分怠慢。
藍玉一眼看穿場面僵持,連忙親自快步上前,笑著拉起蘇然的手腕,徑直將人帶到詩卷跟前,語氣熱絡又親近:“蘇大人不,從今往後,我喊你一聲蘇兄弟!晚輩不懂事,行事不周,怠慢了貴客,你胸襟寬廣,切莫與孩童一般見識。你這般文壇大手筆,快當眾說兩句,讓全場賓客都開開眼界。”
蘇然眉梢微挑,心中暗喜。堂堂當朝國公主動改口稱兄弟,已然是認下平輩相交的交情,正合自己心意。眼下全場賓客齊聚,聲勢正盛,正好順勢坐實自己和藍玉的生死情誼,繫結派系立場,早日達成求死心願。
他輕咳兩聲,抬眼環視全場喧鬧賓客,高聲開口,底氣十足:“諸位同僚權貴,人人皆知涼國公與我相交莫逆,既是忘年之交,更是沙場擋刀、禍福與共的生死弟兄。放眼滿朝文武、天下眾人,唯有我,最懂藍老哥的赤膽忠心與半生戰功。今日這首詩作,便是我縱觀藍老哥一生戎馬,據實落筆而成,我落筆之時便篤定,此詩必將伴隨藍老哥赫赫威名,一同萬古流傳。還請諸位多多傳抄誦讀,既讓世人知曉國公勇武,也莫要忘了我與藍老哥這份不分貴賤、牢不可破的深厚情誼。”
蘇然所言句句坦蕩,毫不避諱二人親近關係。藍玉沙場征戰、戰功卓著屬實,無可辯駁,藉著這首傳世佳句順勢交好,再穩妥不過。
藍玉率先抬手撫掌叫好,神色越發熱忱:“說得好!唯有蘇兄弟懂我本心,才能寫出這般貼合我一生的絕佳詩作!諸位務必廣為傳揚,既要讓天下人知曉我一將強於百萬兵的沙場威名,也要人人熟知蘇兄弟鐵骨諍臣、直言敢諫、一心為公的風骨氣節!從今往後,我藍玉與蘇兄弟榮辱與共,藍蘇一體不分彼此!蘇兄弟的難處,便是我藍玉的難處,我必定一力兜底!”
蘇然心底狂喜,正中下懷。要的就是當眾繫結一體,等日後朱元璋清算藍玉逆黨,自己必定難逃牽連,必死無疑。他立刻順勢拱手錶態,語氣懇切鄭重:“藍老哥言重了。從今往後,藍老哥有任何難處,便是我蘇然的難處,我二人榮辱同心,禍福一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