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太委屈他藍玉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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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!痛快!”藍玉大手一揮,意氣風發下令,“這般無價墨寶,豈能拿來拍賣作價?即刻送到正廳堂堂裱好,高懸府中,世代留存!”說罷,他緊緊攥住蘇然的手,並肩而立,氣場相合。內院歡呼聲再度爆發,聲勢更勝從前。

一旁挨著朱元璋落座的朱允炆,全程冷眼旁觀,目光死死鎖住並肩而立的藍玉與蘇然,心底恨意翻湧,怒意難平。藍蘇一體,榮辱與共?好得很!這兩個禍亂朝局的佞臣,一文一武,一個跋扈驕縱目無王法,一個心性偏執瘋癲妄為,全都是自己日後登基掌權的攔路絆腳石,必須盡數剷除,永絕後患。萬幸今日皇爺爺親身在場,親眼目睹二人當眾結黨、肆意張揚。以皇爺爺殺伐決斷的性子,必定不會容忍這般勾結作亂之舉。只要皇爺爺動了除掉二人的心思,自己便能順勢借力,一舉將藍玉、蘇然二人連根拔起,掃清前路阻礙。

壽宴氣氛藉著詩作熱度,攀升至整場宴席最高點。朱允炆壓下眼底戾氣,不動聲色端坐席間,暗自盤算借力除奸的萬全計策。就在這時,同席一名醉酒的藍玉義子毫無分寸,隨意抬手搭在朱允炆肩頭,另一隻手端著滿杯烈酒湊到跟前,酒氣熏天,語氣粗糲隨意:“小兄弟,發什麼呆呢?別悶頭亂想,趕緊把酒喝了,一同慶賀乾爹威名赫赫,一將強於百萬兵!”

朱允炆猝不及防被人冒犯,心頭一驚,連忙側身避讓,倉促推辭:“不必了,我不善飲酒,實在喝不得……”

話還沒說完,那醉酒義子不由分說,直接抬手捏住下頜,強行將杯中烈酒灌入朱允炆口中,含糊笑道:“小小年紀哪有不喝酒的道理?少胡思亂想,多喝酒多熱鬧。喝完這杯還有三杯,喝得盡興了,我便把你引薦給乾爹,收你做第五百零一號義子,往後跟著我們吃香喝辣,前程無憂!”

說罷,又要抬手再斟烈酒強灌。電光石火之間,馬允執身形一晃,悄然上前,穩穩扣住對方手腕,力道剋制不外露,分寸拿捏恰到好處。身旁的朱元璋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凜冽殺意,轉瞬又快速收斂,不動聲色開口打圓場:“這位好漢見諒,我家孫兒年紀尚小,素來沾不得酒水,強行飲酒也是白白糟蹋佳釀。不若由我這老頭子身邊護衛,替我孫兒代飲,賠個情面。”

“對對對,小人代為陪飲!”馬允執心領神會,抬手接過酒杯,一飲而盡,順勢化解這場衝突。

不等那義子回過神,朱元璋故作好奇,隨口輕聲打探:“原來壯士是藍大將軍麾下義子,失敬失敬。老夫還以為這一桌,盡數都是藍氏宗族子弟,不曾想全是大將軍義子後輩。”

醉酒義子打了個酒嗝,滿臉傲氣,隨口炫耀:“老丈一看就是鄉下趕來混吃席的,半點世面不懂。我們這一桌,全是乾爹親手收下的義子,我排行三百一十四號,位次靠前,深得乾爹看重!”

朱元璋壓下心頭寒意,故作訝異:“原來如此。沒想到大將軍麾下,竟有這麼多義子,這般聲勢,是打算做什麼用場?”

同桌另一名醉意上頭的義子湊過來搭話,滿口醉腔:“我排二百九十號!乾爹勇武蓋世,威震天下,效仿陛下當年行事罷了。陛下昔日起兵打天下,廣收義子,沐英、平安、何文輝等人,個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棟樑大將,立下不世戰功。”

又有人連忙附和起鬨:“沒錯!我們背靠乾爹這棵大樹,來日上陣殺敵,建功立業,必定能趕超前朝義子,立下更大的功業!”

一眾義子紛紛舉杯附和,喧鬧不已。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眸,端起手邊清茶,淺抿一口,心底殺意翻騰不止。好一個藍玉,竟敢刻意效仿自己收攏人心、培植親信!數百義子私相聯結,抱團站隊,勢力盤根錯節。自己當年收義子,是為開國平亂、穩固江山;他藍玉收數百義子,分明是結黨營私、圖謀不軌。看來區區大明國公、當朝大將軍這等臣子頂配爵位,早已滿足不了他的野心,著實是委屈他了!

心思既定,朱元璋不動聲色示意馬允執。馬允執立刻會意,假意攙扶被強灌酒水、頭暈不適的朱允炆,低聲告罪一句,便護著祖孫二人悄然離席,低調退出涼國公府內院。

主桌之上,藍玉正舉杯與蘇然對飲,相談甚歡。放下酒杯的剎那,他餘光瞥見一道蒼老又格外眼熟的背影,匆匆走出院門,心頭莫名一寒,後背驟然發涼。他連忙用力搖頭定神,再看時,院門口空空蕩蕩,別無一人。定然是自己看花了眼,今日是自己壽宴吉日,陛下日理萬機,斷然不可能微服前來赴宴。念頭散去,他便不再多想,轉頭繼續與蘇然等人推杯換盞,縱情歡飲。

······

數日光陰轉瞬即逝,轉眼便到了早朝之日。天色微亮,宮門之外文武百官陸續抵達。蘇然剛從馬車上走下,一眾藍玉麾下親信武勳便快步圍攏上前,態度熱絡親近,紛紛拱手問好致意。

“蘇大人晨間安好!”

“蘇老弟一路辛苦,今日早朝多多照拂!”

蘇然從容抬手回禮,笑意溫和得體:“諸位同僚同禮,晨起順遂。”他如今全然不顧文武官員派系隔閡,一心只想拉近與武勳的關係,繫結藍玉一黨,越快被朱元璋定罪越好。自打壽宴賦詩一事過後,他與藍玉繫結一體,所有藍黨武將盡數將他視作自己人,親近有加。

不遠處,黃子澄、方孝孺牽頭,一眾東宮嫡系文官冷眼旁觀,個個面色鐵青,眼底滿是怨憤戾氣。方孝孺咬牙切齒,壓低聲音憤然開口:“黃大人,眼見此僚與逆黨武勳勾連扎堆,肆意結黨,我們難道只能隱忍退讓,半點辦法都沒有嗎?”看著蘇然談笑風生的模樣,他恨不得上前當眾斥責,撕破臉面。

黃子澄強行壓下心頭怒火,沉聲勸慰:“希直稍安勿躁,遇事沉住氣,小不忍則亂大謀。”他心底早已把蘇然反覆斥責數遍,卻依舊強行穩住派系眾人,不許貿然行事。自打涼國公壽宴落幕,他便下令麾下所有東宮文官,一律不許彈劾蘇然、不許挑釁藍黨,靜靜等候最佳時機。

身旁其餘東宮屬官紛紛按捺不住,低聲議論,滿是焦灼:“還要忍到何時?壽宴已然過去多日,我們始終按兵不動,任由蘇然這等文官敗類肆意蹦躂,敗壞朝綱!”

“時機時機,到底要等到何時才算妥當?藍玉、蘇然一日不倒,皇太孫儲位便一日不穩!黃大人,不能再等了,我們必須主動出手發難!”

“如今那首祝壽詩傳遍京城,街頭巷尾、軍營哨所人人傳唱一將強於百萬兵。更可恨的是,國子監學子原本還斥責蘇然忘恩負義、攀附武勳,如今竟被詩作折服,紛紛誇讚他文采斐然、鐵骨錚錚。再任由他這般風光下去,朝野人心都要被他拉攏殆盡了!”

黃子澄抬手示意眾人靠攏,壓低聲音沉穩安撫:“諸位稍安勿躁,我心中早有周全計較。我們要等的時機,便是陛下主動出手清算藍玉。此前皇孫暗中傳話,陛下早已忌憚藍玉兵權過重、結黨跋扈,必定遲早動手。我們此刻貿然出手,反而打草驚蛇,無法一擊致命,連累皇孫佈局。為保皇孫順利坐穩儲位,眼下唯有隱忍蟄伏,靜觀其變。”

眾人聽聞是皇孫親自佈局謀劃,要借力陛下之手除奸,紛紛收斂戾氣,面色凝重點頭,咬牙繼續隱忍。

片刻後,宮門緩緩敞開,文武百官按品階列隊,依次入朝,肅穆立站,等候早朝議事。今日朝堂所議,皆是州縣民生、糧秣排程、防務巡查等瑣碎常規政務,蘇然全程靜靜站立,始終找不到合適由頭上前直言勸諫,錯失主動觸怒朱元璋的機會。

一個時辰過後,瑣碎政務盡數議完,眾人皆以為今日早朝便會平淡落幕。就在此時,涼國公藍玉跨步出列,手持奏本,高聲啟奏:“臣藍玉啟稟陛下!此前全軍平定月魯帖木兒叛亂,有功將士封賞名冊,臣早已提前遞入中樞,多日過去,朝廷至今遲遲未曾批覆下發,軍心浮動。懇請陛下早日下旨,論功行賞,安撫邊關將士!”

御座之上,朱元璋雙眸驟然一寒,目光如利刃般死死盯住藍玉,心底怒火翻湧。說得冠冕堂皇,心繫將士,說到底,無非是藉著麾下將士名頭,為自己討要高階封賞、加碼權勢罷了!自己還沒來得及清算他壽宴張揚、私收義子、結黨營私的罪責,他反倒主動上前討要好處,自尋死路。既然他急著撞槍口,那自己便順勢出手,當眾清算,成全他!

“原來國公是專程前來,為平叛月魯帖木兒的有功將士討要封賞的。”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眸,語氣冰冷疏離,刻意改口自稱朕,威壓瞬間鋪滿奉天殿,“可朕記得,此前各級賞格早已核定妥當,逐層下發。兵部為何遲遲沒有落實到位?”

兵部尚書茹瑺身形瘦削,聞言心頭一緊,連忙快步出列,躬身回稟:“啟稟陛下,基層軍士、中層將官的錢糧布匹封賞,兵部早已遵照聖意,全數下發完畢。唯獨高階武將的越級擢升、額外厚賞,尚未批覆公示。”

話裡話外,直指藍玉為首的一眾高層將領,刻意留有餘地。藍玉聞言臉色一沉,當場轉頭怒視茹瑺,厲聲質問:“何為唯獨高階將領不賞?兵部明知前線將士勞苦功高,為何刻意剋扣封賞,拖延不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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