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內鬼浮現,清洗門戶(1 / 1)
周陽從莊子樓那段時間回來後,神魂的輪廓在夜裡變得清晰。內門暗影裡每一次呼吸、每一縷火光,都會碎成細小的震動,像茶杯邊緣輕輕顫動的水紋。他想象著自己化作一條瘦長的游魚,從錦衣衛的心臟繞開守衛,探入最深的暗流。刀的紋理、血的溫度、人的秘密,都入眼入耳。此刻他並不需要什麼顯狀,內鬼的存在在他心底已有圖譜。
“是陳千戶的忠犬。”他對秦霜說時,聲音像是夜風裡擱淺的一枚鋼釘。秦霜卻沒有動。她的手臂貼在桌上,指節緊繃。她同樣感受到了那股固執的虎視眈眈。
“怎麼確認?”秦霜問。
周陽把玩著那隻從東市買來的銅鈴,鈴音短促。說話前他刻意把欄杆上的灰塵撥開,故意露出手腕上的血痕,那是放血後才會出現的蒼白。他聲音低,說:“神魂突破後,我看見一根線,他用了一種很舊的符紙跟冥軍聯絡,還留了氣味。他以為沒人聽到。”
秦霜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寒。這種事情,早在他們交手前就瀰漫在錦衣衛的空氣裡。只是今天,周陽有了更深的洞悉。
“她會帶人來?”秦霜又問。
“會。”周陽的指尖輕敲桌面。落點急促。“我讓人宣稱我準備拿走龍骨寶庫裡的餘料,說是為陳天眼老兄預備的補償。城裡有個外號叫‘小歐’的管事是陳氏的耳目,他會轉話。”
所謂“龍骨寶庫”,其實是周陽早先在秦霜的門下,趁一場雪夜巡哨時發現的一處舊倉。裡面藏著一箱箱原本屬於天理教的一嚇養生丹。所有人都知道那地方禁閉,沒人敢靠近。周陽現在主動把這個禁地擺上桌面,目的正是讓內鬼以為他要開啟新一輪的交易。
“你準備好了?”秦霜收住眉峰。
“我已經讓三騎錫杖去東郊的松林,那裡有我埋設的火藥。只要那群守夜人一進林子,周圍就會有濃煙擋住。他們以為天理教又來了,我就從西門把巷弄堵死。”他說,“還剩一條活路。陳千戶的人會帶著教徒壓過來,我只要把網鋪開,他們就進來。”
秦霜點頭,伸手拿過桌上銀質信符。她把信符的邊角輕輕擰了一下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那是她和周陽之間的新約。現在她把這份約定擺在桌面上,像是在提醒自己:一切必須保持冷靜。
“最好不要殺得太快。”她低聲說,“若是陳氏知道我們動了手,更多人會提防。”
周陽露出一個無奈的笑。他從未給對手留過後手。只是在這一次,他需要留下一個“寓言”。
“倒不止是陳氏。錦衣衛裡還有另一個有頭有臉的內鬼。”他看向窗外,桐樹被月光剪出乾淨的影子。“當他們跳進圈裡,看見龍骨寶庫空著,知道我早就猜到他們,這才是震懾。”
夜變得厚重。周陽讓秦霜先回衙門,把訊息封鎖。她離開時沒有回頭,門窗被風吹得吱呀作響,像是整個衙署都在吸氣。他在院子裡站了很久,直到聽見遠處傳來貓步聲。
這是他熟悉的腳步。一個穿著灰布的下人慢慢走近,把情報遞出來。周陽接過紙片,字跡刻意寫得急促,下面附著一枚螢火蟲般的秘印。他看了一眼,笑了笑。紙上寫著:“陳千戶手下‘浩哥’已接收訊息。二更後,一百餘教眾潛入寶庫,陳家忠犬會在巷口等信。”
“我會把巷子封死。”周陽說。“你回去,別惹血腥。”
那人退後幾步,又磕頭。周陽抬手,不讓那句感謝飄出嘴。
一切準備就緒。他把幾個被鹽幫改造過的假血肉放在寶庫門前。偽裝成血腥的痕跡,讓外界看起來是剛剛有人挖開那扇門。是真實的血,也是真的骨,這樣才不會有人懷疑。他還派人把寶庫門前的地面灑上沉香粉,讓空氣裡混著焦味和血味。陳氏那幫人最怕的就是痕跡不連貫,一條線索就能讓他們認定對手專業。
二更過去,空氣裡已經開始有風。月亮在屋頂上淺淺的照。遠處的松林裡,忽然有火光亮起。
“走。”周陽低語。他帶著幾名身手穩熟的衛兵,從側門繞過去。他們在巷口處栽下燈籠,讓光線打在地磚。原計劃是教眾從寶庫正門衝出,被兩邊的煙霧罩住,周陽再從背後悄然出擊。
他走進巷子的最後一段,腳步極輕。巷子兩邊的木門封著。窗子裂縫裡可以看到內鬼們的影子在賓士。他讓人把一張張寫著“陳氏命令,連夜撤退”的草紙甩進去。聲音很低,像是貓跳過木條。
“信。”
一個人下到地面,帶著僧帽。
“陳大人命令。”他聲音像磨刀。“周大人要去龍骨。”
那人正是忠犬。其名叫常洛,在陳千戶帳下做偵查。周陽故意讓他聽見寶庫的香菸繞來。
常洛再沒說話,立刻轉身。巷內寂靜。常洛的腳步把裂石磨出沙。
“天理教正在趕來。”他對後面的人說,“周大人已經出發。”
這時,周陽從窗戶的陰影裡現身。不是他的主力,但那幾個身影在門口已經布好“火藥小車”,其實只是布包燒著的松脂。他點燃後,一陣黑煙和灰色火星衝向巷口。巷口的教徒看到火,就以為預備引爆。他們抬手擦汗,低聲咒罵。常洛卻沉住氣。他才剛走出兩步,後面突然響起木棍撞地的聲音。
“交備。”一人急促喊。
周陽悄悄附在巷角,“咚”的重腳踩下。他不是用刀,而是透過聲音鎖定目標。他在常洛耳邊輕聲說:“你要出賣的,並不是我,是你自己的命。”
常洛眼睛猛地瞪大,似乎看到的是一面鏡子。他準備扭頭,門上的影子卻動了。
“火箭。”周陽一聲令下,巷子裡一股向上射出細長火箭,它們沒有爆炸,只把黑煙聚向了巷口。煙裡有人影跌倒,驚叫。常洛頃刻間倒地。他覺得胸口被人壓住,呼吸像被攪亂。他聽見自己的名字在巷角迴盪,像風吹動紙。
“周大人要殺他。”教徒喊。
周陽壓住聲音。“不是殺,是喂。”他的手伸出,從常洛頸後掐著一個小袋子。袋內是他親自調的藥。藥一吸入,那人立即癱軟。表面上看起來是真傷,實際上只是奇寒。
“把他帶走。”周陽把常洛拉起,把他放在一旁,順手把他的帽子扔到牆角。常洛眼神呆滯,嘴唇微張。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囚。
教徒們驚慌失措,四周響起“圍”“殺”的喊聲。周陽在煙霧中突兀出現。他拿著一柄刀,刀口閃著白光。
“清清楚楚。”他說。
隨後,他把事先在寶庫門口預留的腰帶、金銀、陳氏衣物投向教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