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祭典前夕,各方雲集(1 / 1)
周陽對著銅鏡繫好最後一根甲繩。
鏡中人頭髮花白,眼角紋路深刻,像乾裂的河床。他伸手撫平飛魚服肩頭的褶皺,指節粗糙,青筋突出。這套千戶的服飾穿在身上,顯得有些空蕩。百年壽命抽離的不只是壽數,還有血肉裡的精氣神。
他提起龍脊劍。劍身收入特製的鯊魚皮劍鞘,符文隱沒在暗沉的皮革下。劍柄纏著新換的麻繩,握上去有砂紙般的粗糲感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周千戶,國師的儀仗已到城門。“
周陽推門而出。夜風灌進領口,帶著深秋特有的鐵鏽味。遠處城牆方向亮起連成一線的火把,像一條蜿蜒的火龍。
他翻身上馬。馬背顛簸,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緊。這種實實在在的觸感提醒他還活著,雖然只剩一年三個月零七天。
祭壇設在城外三里地的祈天台上。周陽率部抵達時,外圍已經戒嚴。錦衣衛的番子們手按繡春刀,刀鞘撞擊皮甲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沒人說話,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。
“千戶大人,這邊請。“
周陽跟著嚮導穿過三道封鎖線。越往裡,空氣越沉重。像有人把溼棉花塞進肺葉,每次呼吸都要費些力氣。龍脊劍在腰間輕輕震顫,劍柄磕著髖骨,一下,又一下。
祈天台高達九丈,通體由黑曜石壘砌。石階上刻滿祭文,硃砂填的紋路在火光中泛著暗紅。臺頂搭著巨大的華蓋,黃綢隨風鼓動。
周陽剛踏上最後一級石階,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。
他停下腳步。
臺中央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身穿紫袍,袍角繡著金線盤龍。沒戴帽子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露出飽滿的額頭。他背對著周陽,正在看祭壇中央那口青銅大鼎。鼎裡焚燒著某種香料,青煙筆直上升,到了那人頭頂三尺處突然四散。
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。
“來了?“
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溫和。周陽耳膜刺痛,像被人用針紮了一下。他單膝跪地,雙手抱拳:“臣周陽,奉命主持外圍安防。“
紫袍人轉過身。
四目相對。
周陽看到了一雙眼睛。很普通的眼型,眼皮有些鬆弛,眼尾下垂,像是沒睡醒。瞳孔深處有東西在轉。不是光,是更深沉的黑暗,像兩口枯井,井底沉著千年的淤泥。
“你就是那個殺了方天的千戶?“
“是。“
“很好。“紫袍人笑了笑,眼角擠出幾道細紋,“方天那逆賊,本座追了三年。你倒是利索。“
他伸出手,虛虛一託。周陽感到一股大力托住肘部,整個人被迫站直。這股力量陰冷粘膩,像毒蛇纏上手臂,順著血脈往心臟鑽。周陽暗中運轉《碎星》功法,那股陰冷在胸口轉了一圈,終究沒能進去。
紫袍人眉毛挑了一下,幅度很小。
“身子骨不錯。“他收回手,在袖子裡搓了搓指尖,“今晚看好外圍,別讓閒雜人等靠近。本座要開祭,不喜歡有人打擾。“
“遵命。“
周陽轉身欲走,突然僵住。
臺東邊的陰影裡,走出一個女人。
她穿著素白長裙,裙襬沾著露水。沒戴面紗,面容在火光中顯得過分蒼白。右手握著一串骨鈴,鈴鐺隨著步伐輕響,聲音清脆,卻壓過了滿場的風聲。
紫袍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國師好大的威風。“女人開口,聲音沙啞,像砂紙摩擦木頭,“追剿我教香主三年未果,倒是有臉在這兒擺譜。“
空氣凝固。
兩人之間相隔十丈,地面突然裂開細紋。黑曜石鋪就的檯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碎石迸濺。周陽腰間龍脊劍劇烈震顫,幾乎要脫鞘而出。他死死按住劍柄,虎口迸裂,血順著指縫滲進麻繩。
紫袍人負手而立,紫袍無風自動:“聖女親自來送死?“
“來送禮。“天理教聖女抬起手,骨鈴指向青銅鼎,“鼎裡焚的是龍涎香吧?想用龍氣鎮壓地脈?可惜……“
她手腕輕搖。
鈴聲響了三下。
青銅鼎裡的青煙突然變了顏色。從青色轉為漆黑,粘稠如墨,翻滾著湧出鼎口。一股腐臭瀰漫開來,不是屍臭,是更古老的腥味,像海底沉船裡撈出的鐵錨。
紫袍人面色微變。他袖袍一揮,一道紫氣打出,將黑煙壓回鼎中。兩股力量在鼎口交戰,發出金鐵交鳴之聲。火星四濺,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。
周陽站在兩人中間偏右的位置,進退維谷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紫袍人的紫氣凝實如質,聖女的黑煙詭譎多變。兩人都沒動真格,只是試探。這種試探的餘波,已經讓周圍幾個修為較低的錦衣衛口鼻溢血,軟倒在地。
這就是最終BOSS的分量。
周陽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靴尖。靴面沾著泥點,是來時路上濺的。他放緩呼吸,讓心跳歸於平穩。龍脊劍不再震顫,劍柄的鮮血浸透了麻繩,握上去滑膩膩的。
“周千戶。“紫袍人突然點名。
“臣在。“
“帶人退到三十丈外。沒有本座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“國師的聲音依舊溫和,多了金屬般的冷硬,“本座要與聖女,單獨聊聊。“
“領命。“
周陽招手,帶著還能站著的部下後撤。他走在最後,背對著兩位大佬。能感覺到兩道目光釘在背上,一道陰冷,一道漠然。
他握緊龍脊劍,指甲掐進掌心。
三十丈外,他停下轉身。
祈天台上,紫袍與白影遙相對峙。夜風捲起黃沙,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旋轉的土牆。那口青銅鼎裡的黑煙與紫氣還在糾纏,將月光切割成碎片。
周陽摸了摸臉上的皺紋,粗糙的觸感讓他清醒。
他只是一個還剩一年壽命的千戶。臺上那兩位,舉手投足就能碾死他。龍脊劍在手,《碎星》功法在體內流轉,系統面板上那個“1年3個月零7天“的數字,紅得刺眼。
祭典還沒開始。
獵物和獵人的位置,從來都不是固定的。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轉身走向自己的崗位。飛魚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,像一面殘破的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