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吃幹抹淨(1 / 1)

加入書籤

黑暗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,糊住了口鼻。

墜落。

沒有盡頭般的墜落。

周陽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被拋進深淵的石子,四面八方都是擠壓力量,那股力量拉扯著他的皮肉,像是要把骨頭從身體裡抽出來。他試著睜眼,眼前卻只有混沌的灰,連光都被吞噬殆盡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瞬,也許是一整天。
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
並沒有預想中摔成肉泥的劇痛。身下是一片軟爛溼滑的東西,觸感像極了腐爛多年的沼澤泥沼,又或是……堆積成山的腐肉。

周陽狼狽地翻了個身,強行撐起上半身,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,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
這裡太安靜了。

安靜得連心跳聲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
他抬起頭,瞳孔猛地收縮。

頭頂上方根本沒有什麼洞口,只有一片暗紅色的巖壁,像是一張閉合的巨口。而他此刻所處的位置,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。祭壇四周立著九根漆黑的石柱,每一根柱子上都纏滿了手腕粗的鐵鏈,鐵鏈的另一端,沒入祭壇中央的一池黑水中。

那黑水還在翻湧,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。

每破裂一個氣泡,就有一股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。

那是混合了鐵鏽、腐屍和某種奇異香料燒焦後的味道,直往天靈蓋裡鑽。

“這就是國師留下的後路?”周陽抹了一把臉上的粘液,手指觸碰到腰間的龍脊劍,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
這裡絕不是一個善地。

他扶著膝蓋站起來,腿還有些發軟。

就在這時,那池黑水突然劇烈翻滾起來。

嘩啦!

一道虛幻的半透明身影從水中緩緩升起。那身影沒有腳,下半身拖曳著長長的黑氣,上半身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長袍,面容模糊不清,只有一雙眼睛,亮得嚇人,透著令人心悸的幽綠色光芒。

周陽呼吸一滯。

這股氣息,太熟悉了。

和之前那個所謂的“仙使”一模一樣,只是更加陰森,更加純粹。

“又一隻螻蟻……”

那虛影張開了嘴,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,刺耳得讓人牙酸,“肉身……雖弱……卻是極好的容器……”

它沒把周陽當人看。

那是對食物,或者是對容器的審視。

周陽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,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但這股勁氣才剛剛提起來,就被一股無形的壓力死死按了下去。

動不了。

連根手指都動不了。

那虛影緩緩飄近,幽綠色的眼眸中透出一股貪婪,伸出一隻枯瘦如鬼爪般的手,慢慢探向周陽的眉心。

“神魂……祭獻……”

那聲音像是有魔力,鑽進耳朵裡,攪得腦仁生疼。

周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逼近。

要死了嗎?

這種無法掌控自己身體的感覺,真他媽讓人噁心。

“容器?”周陽咬破了舌尖,劇痛讓他的意識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,“想做我的主?得加錢!”

腦海深處,那本一直安安靜靜的灰色書冊突然瘋狂翻動起來。

系統冰冷的機械音毫無感情地炸響。

【警告!檢測到高等級殘魂意志入侵!】

【檢測到高濃度神血煞氣!】

【正在分析……分析完成!】

【觸發被動吞噬機制!】

【消耗壽命1年,開啟“大胃王”模式!】

大胃王模式?

這是什麼鬼名字!

周陽還沒來得及吐槽,身體裡突然爆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吸力。原本死氣沉沉的丹田,此刻像是一個漏了底的黑洞,瘋狂地旋轉起來。

那虛影的手指才剛剛觸碰到周陽眉心的皮膚,還沒來得及高興,臉上的貪婪神色瞬間凝固,變成了極度的驚恐。
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?!”

它想把手抽回來。

可是已經晚了。

周陽眉心處,一道灰黑色的光芒猛地亮起。

那不是光,那是純粹的吞噬之力。

“不——!不可能!你是誰!你是……”

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,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可置信。但在周陽體內那股蠻不講理的霸道力量面前,它的掙扎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
它的身體開始崩潰。

先是那雙幽綠色的眼眸,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顏料,迅速黯淡、消融。接著是那枯瘦的手臂,化作一縷縷黑煙,打著旋兒鑽進了周陽的鼻孔、毛孔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慘叫聲在空曠的祭壇裡迴盪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周陽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炸開了。

那不是力量的充盈,而是撐破了肚皮的腫脹感。

一股股冰冷、暴虐、充滿了殺戮慾望的氣息衝進經脈,像是一群野馬在身體裡橫衝直撞,所過之處,經脈寸寸斷裂,又在下一瞬間被某種神奇的力量強行修復。

痛。

深入骨髓的痛。

周陽整個人蜷縮在地上,手指死死扣進那軟爛的地面裡,指甲翻開,血水和汙泥混在一起。他想叫,卻發不出聲音,喉嚨裡只能擠出荷荷的氣音。

這種感覺,比死還難受。

如果是普通人,早就痛死過去了。

但周陽是個狠人,對自己更狠。他硬是一聲不吭,把所有的痛楚都轉化成了一股執念。

吃!

給我吃!

老子倒要看看,是你這鬼東西厲害,還是老子的命硬!

不知過了多久。

那股撕裂般的劇痛逐漸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爽感。

就像是久旱逢甘霖,乾涸的河床突然湧入了一股清泉。

原本斷裂的經脈不僅完全修復,反而比之前寬闊了一倍不止,裡面流淌的也不再是普通的真氣,而是一種帶著淡淡灰色的渾厚力量。

那是煞氣。

也是神力。

周陽緩緩睜開眼睛。

原本漆黑一片的視野,此刻竟然變得清晰無比。他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微塵,能看到十幾米外石柱上那細微的裂紋,甚至能看到……自己手臂上那若隱若現的灰色紋路。

他抬起手。

皮膚還是那層皮膚,只是白得有些不正常,隱約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質感。

“這就……完了?”

周陽有些恍惚。

腦海中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一次,帶著一絲愉悅的顫音。

【吞噬天理教護法殘魂(偽仙格),壽命增加……】

【系統修正:獲得壽命50年!】

【當前剩餘壽命:51年8個月3天!】

【檢測到宿主體質發生異變!】

【恭喜宿主,達成特殊成就:“半屍”體質二階段覺醒——修羅戰體!】

【修羅戰體:此體質乃是由神血煞氣與屍毒融合變異而成,萬法不侵,百毒不退,力量、速度、恢復力提升300%。且在煞氣濃郁之地,戰力翻倍!】

51年!

修羅戰體!

周陽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。這一跳,竟然直接躥起了三四米高,頭頂差點撞到祭壇那低矮的穹頂。

落地時悄無聲息,像是一隻靈活的黑豹。

他握了握拳,指節噼啪作響。

好強的力量!

他感覺自己現在哪怕不用劍,光靠這雙手,也能把那十幾號黑衣人硬生生撕成兩半。體內那種時刻都在算計著還能活幾天的焦慮感,一掃而空。

五十多年的壽命!

對於現在的他來說,這簡直就是一筆鉅款,足夠他揮霍很長一段時間了。

“這哪是絕境啊。”周陽低頭看了看那一池已經恢復了平靜的黑水,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弧度,“這分明就是個自助餐廳。”

他扭了扭脖子,發出一陣脆響。

剛才那個虛影雖然被吃了,但這祭壇裡的好東西,可還沒吃乾淨呢。

周陽走到祭壇邊緣,蹲下身,伸手在那堆黑乎乎的淤泥裡翻找起來。

既然是“大胃王”模式,那就不能浪費。

片刻後,他從淤泥裡摸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體。晶體呈暗紅色,裡面彷彿封印著一團跳動的火焰,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熱量。

這是那虛影消散後留下的核心。

也是這祭壇裡最精華的東西。

【檢測到神血結晶碎片,是否吞噬?】

“吞噬!”

沒有任何猶豫。

這玩意兒留著也是禍害,不如變成實實在在的壽命和實力。

【吞噬成功。壽命增加5年。修為突破!】

轟!

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,瞬間衝破了體內那層一直難以跨越的屏障。

周陽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扔進了熔爐裡重鑄了一遍。那種充滿了力量的膨脹感,讓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嘯。

但他忍住了。

這種時候裝逼,容易招雷劈。

他站起身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這口濁氣在空中凝結成一道灰白色的箭矢,久久不散。

“路通了。”

周陽轉過身,看向祭壇後方原本被虛影擋住的角落。

那裡有一扇門。

確切地說,是一個巨大的裂縫。裂縫邊緣參差不齊,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撞開的。裂縫深處,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,還有風聲。

那是風的聲音。

不是這死寂祭壇裡的陰風,而是外界帶著塵土氣息的風。

周陽邁步走了過去。

隨著他的靠近,裂縫越來越大,那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,讓他那早已習慣了腐臭的鼻子有些微微發癢。

他站在裂縫口,向外張望。

外面是一條長長的甬道,甬道的盡頭,隱約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建築的痕跡。牆壁上掛著不知名的發光苔蘚,照亮了前路。

這不是回安陽郡的路。

那國師留下這條路,根本不是為了逃跑,而是為了去往別的地方。

周陽眯了眯眼,手指輕輕摩挲著龍脊劍冰涼的劍柄。

京城?

還是天理教的總壇?

不管是哪裡。

周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那裡有一顆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,咚、咚、咚,每一聲都充滿了活力。

現在的他,已經不是那個要時刻小心翼翼、步步為營的錦衣衛小旗了。

五十年的壽命,修羅戰體。

這筆買賣,做得值。

“既然送了這麼大一份禮,”周陽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,眼神卻冷冽,“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。”

他整了整衣衫,將那沾滿了汙泥和血跡的飛魚服稍微拍打了一下,雖然還是髒,但至少能看出原本的模樣。

“國師,還有那天理教……”

周陽抬腳跨過了裂縫,身影沒入了甬道的陰影之中。

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,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與殺意。

“記賬上。回頭慢慢討。”

甬道內的風突然大了起來,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。

黑暗中,一道寒光閃過,像是野獸亮出的獠牙。

腳下一空。

不是掉落。

像是被整個世界往外吐。

周陽失重的瞬間,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。古廟的樑柱,月亮的光,地上的屍體,全都被拉長,揉碎,變成一條條混亂的色帶。然後,色帶也消失了。

他落入一片虛空白霧。

這裡沒有上下左右。身體懸浮著,像一粒塵埃。耳邊死寂,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。只有一種壓迫感,從四面八方擠過來,要把他的骨頭碾成粉末。

灰色的霧氣在他身邊流淌。

霧中,偶爾閃過一道暗紅色的雷霆。

那雷霆沒有聲音。只是亮一下,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虛空深處睜開,冷漠地瞥他一眼。

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。

這不是人該在的地方。

周陽剛升起這個念頭,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就降臨了。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山,直接壓在他的神魂上。他的念頭瞬間變得遲鈍,身體動彈不得。

那股威壓……來自國師逃跑的方向。

不,不只是國師。

是那個“仙使”。

哪怕只是一縷殘留的意志,也足以碾死他現在這具破爛身體。

周陽感覺自己的七竅像被針扎一樣刺痛。

他努力扭動脖子,卻什麼都看不到。但他能“感覺”到。

無數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黑色觸鬚,正從灰霧中探出。它們悄無聲息,帶著一股腐朽的死意,纏繞向他的身體。它們的目標,是他的耳、鼻、口、眼。

要鑽進他的腦子。

他猛地閉上眼睛和嘴巴。可那些觸鬚無孔不入。冰冷、鑽腦的癢意從鼻腔傳來,從耳道深處傳來。

【警告!遭遇高維意志侵蝕!】

系統面板在他腦中轟然炸開。不再是熟悉的淡藍色,而是刺目的血紅。

【警告!精神屏障受損!】

【警告!壽命流失加速!當前速率:每息1天!】

紅色的數字在他眼前瘋狂跳動,像是心臟在流血。

他剛剛才靠著殺人攢下的壽命,現在像個破了洞的麻袋,嘩嘩地往外漏。

呼吸一次,少一天。

再這麼耗下去,不出十息,他就要變成一具乾屍。

周陽心頭焦急如焚。

他試著燃燒壽命,想用系統的力量催動護體真氣,把這股侵蝕頂出去。

但沒用。

他剛一燃燒壽命,那些黑色觸鬚彷彿聞到血腥味的鯊魚,纏得更緊了。消耗的壽命,根本沒有形成有效抵抗,反而成了滋養那些觸鬚的養料。

這不是對抗,是單方面的捕食。

周陽徹底慌了。

難道今天就要死在這裡?被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的“影子”給活活吸死?

他不甘心。

就在這絕望的瞬間,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。

在腳下的虛空中,似乎有一條若隱若現絲線。

很淡,像是被人用極淡的墨汁在清水裡畫了一下。那絲線由一縷縷純粹的屍氣構成,彎彎曲曲,延伸向灰霧的深處。

是國師留下的!

這傢伙跑了,但他的屍氣像一條溼漉漉的狗尾巴,在泥地上留下了痕跡。

這是唯一的路。

周陽心中一喜,立刻想動用真氣跟上去。

可他剛一掙扎,身體就傳來一陣脫力感。

和天理教精銳那一戰,他消耗太大了。推衍功法透支了精神和體力。現在又被仙使意志壓迫,又被吸走壽命,他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勁。

眼睜睜看著那條生路線索在不遠處,自己卻夠不著。

這比沒有路更折磨人。

更多的黑色觸鬚纏繞上來。他的皮膚開始失去知覺,像是打了麻藥。腦子越來越沉,眼皮像掛了鐵塊。

要完了。

系統面板上的壽命數字,已經跳到了“1年6個月”。

又一息。

“1年5個月29天”。

周陽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
就在這時,一根最粗的黑色觸鬚,終於找到了突破口,狠狠刺進了他的眉心!

劇痛!

像是燒紅的鐵釺捅了進來。

但預想中神魂被撕裂的感覺沒有出現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熟悉的、令他作嘔的腥臭味。

他體內的屍毒。

那股潛伏在他血液和經脈裡,被他視為垃圾和隱患的屍毒,在接觸到入侵的黑色觸鬚時,像是餓了三天的瘋狗聞到了肉味,瞬間暴動了!

一股陰冷、貪婪、充滿吞噬慾望的氣息,從他身體內部猛地炸開。

原本只是毒素的屍毒,此刻竟然活了過來。它順著那根黑色觸鬚,反向朝著外界的源頭猛撲過去!

周陽甚至能“看”到,他血管裡那些黑紅色的、黏稠的屍毒,化作無數微小的 hungry mouths,瘋狂啃咬著那股外來的仙使意志。

黑色觸鬚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
它想抽回,卻被屍毒死死咬住。

兩種同樣陰邪、同樣充滿死亡氣息的力量,在他的眉心展開了一場無聲的拔河。

周陽愣住了。

這是……怎麼回事?

屍毒……能對付這個?

他忽然想到,自己這具半屍化的身體,本身就是變異的產物。之前在安陽郡地牢,屍毒能讓他吞噬屍體強化。現在,難道它連這種虛無縹緲的意志也能吞噬?

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成形。

燃燒壽命去抵抗,是死路一條。

單純靠著屍毒本能去對抗,勝算難料。

但……如果主動引導呢?

他把系統當成工具,把壽命當成籌碼。那這股突然覺醒的屍毒,為什麼不能也當成一張牌?

富貴險中求!

現在的情況,已經沒有什麼比“立刻死掉”更差的結果了。

周陽用盡最後一點清明意念,不再試圖燃燒壽命護體,反而狠狠咬破舌尖,用劇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。

他在腦中,對系統下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指令。

“系統!”

他的聲音在腦海迴響,嘶啞,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“別再耗壽命了!”

“反過來!”

“吸收它!”

“把這些東西,給我吸乾!!”

指令下達的瞬間,系統面板閃爍的紅色警告戛然而止。

整個面板彷彿凝固了一秒。

下一秒。

一股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霸道、都要飢渴的吸力,從周陽的眉心轟然爆發!

他體內的屍毒不再僅僅是撕咬,而是在系統的引導下,化作一個真正的、深不見底的旋渦!

那根刺入他眉心的黑色觸鬚,瞬間被拉直,繃緊。然後,在仙使意志驚恐的“顫動”中,它開始被一點一點……倒吸進周陽的體內!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