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國師?加錢!(1 / 1)
“這條命。”
周陽看著國師,一字一頓。
“我得加錢。”
話音未落。
他人動了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。
沒有快到極致的殘影。
就是一步。
很普通的一步。
從血池的一邊,到了另一邊。
他到了國師面前。
國師瞳孔驟縮。
他想躲。
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。
血池的力量被抽乾。他耗盡了一切。成了一個空殼。
他只能眼睜睜看著。
看著周陽的手,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那隻手很穩。
像鐵鉗。
“你……”
國師喉嚨裡擠出兩個音。
周陽沒給他說話的機會。
手微微用力。
“咔嚓。”
一聲脆響。
國師的脖頸斷了。
但他沒死。
周陽現在的力量,控制得很好。
他想讓誰死,誰才能死。
他想讓你什麼時候死,你就得活到什麼時候。
國師癱軟下去。雙眼還睜著。裡面全是驚恐。
周陽提著他,像提著一隻死雞。
他走回血池中央。
把國師的頭,按進那粘稠的血水裡。
咕嚕。咕嚕。
氣泡冒了上來。
國師在掙扎。
手腳亂動。
周陽的手,紋絲不動。
過了很久。
周陽才把他拎起來。
國師的臉,已經變成了青紫色。嘴裡塞滿了凝固的血塊。
“現在,我們可以談談價錢了。”
周陽的聲音很平靜。
像在談論一筆生意。
“你的命,不值錢。但你腦子裡的東西,很值錢。”
周陽鬆開手。
國師癱在血池裡,大口喘氣。他想嘶吼,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。
“京城……”
周陽蹲下身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陛下。血祭煉丹。還有什麼,一次性說清楚。”
國師渾身一震。
他沒想到周陽連這個都知道。
他看著周陽的眼睛。
那裡面沒有殺氣。只有冰冷。一種純粹的,不帶任何情緒的冰冷。
比死亡更可怕。
“仙使……”國師終於開口了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。“每年……陛下會獻祭一千個處子……交給仙使……換來……延命的丹藥……”
“仙使是誰?”周陽問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國師搖頭,眼神絕望。“沒人見過仙使的真面目。他們只在天黑之後,從皇宮的某個秘道出現……帶走祭品……留下丹藥……”
“秘道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……”
國師的呼吸越來越弱。
他的生命力,正在快速流逝。
周陽沒有救他。
他就在等。
等這一個時刻。
“說。”周陽的聲音,冷得像冰。
“乾清宮……九龍浮雕……第三片龍鱗……下面是暗格…鑰匙……在我…我懷裡……”
說完,國師的頭一歪。
徹底沒了氣息。
他這條命,換來了最後的幾句話。
周陽摸了摸他的懷中。
果然有一把鑰匙。
很小的鑰匙。青銅打造,雕著繁複的雲紋。
他把鑰匙收好。
然後,他開始搜刮國師的屍體。
這才是正事。
加錢居士,談錢,也拿錢。
一個香囊。裡面是空的,只剩下一點香灰。沒什麼用。
一塊腰牌。黑玉所制,上面刻著“人宗”兩個字。還有一個小小的“三”字。這是國師在某個組織的身份證明?
最後,是他的內衫。
口袋裡,藏著一本書。
書很薄。封面是羊皮,上面用血寫著四個字《血元化生》。
周陽翻開一看。
裡面記載的,正是如何佈置血祭大陣,如何提取血元煉丹的法門。
這可是好東西。
周陽把書也收了起來。
然後,他站起身。
目光掃向這個巨大的地宮。
三十年的積累。
國師的家底,可不止隨身這點東西。
他走向地宮的牆壁。
牆壁上,燃著一排長明燈。
燈光昏黃。
照著一排排的木架。
架子上擺滿了東西。
周陽走過去。
第一排,全是丹藥。
玉瓶,瓷瓶,金瓶。
他拿起一個玉瓶,拔開塞子。
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。
瓶裡有三枚丹藥,龍眼大小,赤紅如火。
周陽嚐了一顆。
丹藥入口即化。化作一股暖流,湧入四肢百骸。
他閉上眼,感受了一下。
這顆丹藥的藥力,相當於他燃燒十年壽命獲得的力量。
好東西。
他毫不猶豫,把剩下的兩顆也吞了下去。
他又拿起另一個瓷瓶。
裡面是綠色的丹藥,散發著清冷的味道。
這是解毒丹。還是極品。
周陽數了數,整整一百顆。
解毒丹永遠不嫌多。
他繼續看下去。
療傷的,增元氣的,暫時提升力量的……
整整一層貨架,全是丹藥。
這國師,簡直是個行走的大藥鋪。
周陽沒有客氣。
丹藥是硬通貨。
能救命,也能換錢。
他把所有丹藥,全都掃進了一個儲物袋裡。
這個儲物袋,是國師放在架子上的。看來是用來裝些雜物的。
接下來是第二排貨架。
這裡放的,是兵器。
刀槍劍戟,斧鉞鉤叉。
什麼都有。
每一件,都閃爍著寒光。
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周陽隨手拿起一把長刀。
刀身很重,韌性十足。
是好刀。鋒利。
但對現在的周陽來說,沒什麼用。
他已經有了一把更好的刀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,就放下了。
這些兵器,對他價值不大。
他走到了第三排貨架。
這裡放的,是功法和秘籍。
大多是竹簡,還有幾獸皮卷。
周陽粗略翻了翻。
大多都是一些二三流的武學。
什麼《奔雷刀法》《玄水心經》。
對以前的他來說,可能是寶貝。
現在看,味同嚼蠟。
他把這些竹簡扔在一邊。
終於,他在角落裡,看到了一個黑漆木盒。
木盒沒有上鎖。
周陽開啟它。
裡面靜靜地躺著三本書。
第一本,封面是暗紅色的皮質,上面金線繡著三個大字——《化龍訣》。
周陽翻開。
呼吸一滯。
這本功法,竟然是直指宗師境界的頂級心法!
而且不比《天魔屠神錄》差多少。
第二本,是一本拳經。封皮是鐵灰色的,上面只寫了兩個蒼勁大字——《崩山》。
看名字就知道,霸道無比。
第三本,最特別。
它不是書,而是一卷薄薄的金屬片。
像是白銀打造的。
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周陽看不懂。
但他能用壽命。
“消耗一年壽命,推衍。”
他心中默唸。
瞬間,龐大的資訊湧入腦海。
這竟然是一件神兵的煉製圖紙!
名字叫——龍脊。
一種可以無限疊加材料,不斷成長的奇門兵器。
圖紙記載了初步的煉製方法,需要的材料也極其恐怖。
需要千年寒鐵,地心火巖,還有蛟龍精血……
最後,圖紙的末尾,還畫著一塊碎片的圖案。
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:
“得此碎片,可補神兵之魂。”
周陽看著那碎片的圖案,心臟猛地一跳。
這圖案,他太熟了。
這不就是他從方天身上拿到,一直貼身收藏的那塊鐵片嗎?
原來,那玩意是神兵碎片!
周陽壓抑住內心的狂喜。
他沒有立刻去拿那個儲物袋裡的碎片。
現在不是時候。
他把這三樣東西,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這趟收穫,太大了。
殺了國師,不僅解決了安陽郡的危機,還得到了進京的關鍵線索,更意外收穫了頂級功法和神兵圖紙。
這一把,血賺。
周陽的嘴角,忍不住向上揚起。
就在這時。
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。
他猛地抬頭。
看向地宮的入口。
那裡,不知何時,站了一個人。
一襲紅衣。
在昏暗的燈光下,格外刺眼。
是秦霜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。
就站在那裡,靜靜地看著他。
看著血池。看著死去的國師。看著滿目瘡痍的地宮。
她的臉色,有些蒼白。
眼神複雜。
有震驚。有疑惑。還有一絲……周陽看不懂的情緒。
兩人對視著。
空氣安靜得可怕。
“你都聽見了?”周陽先開了口。
秦霜沒有回答,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想說什麼?”周陽又問。
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自己的秘密,被人窺探。
這讓他很不舒服。
秦霜沉默了片刻。
她緩緩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我只想知道,你到底是誰?”
周陽笑了。
他從血池裡走出來,身上的血水,瞬間蒸發,露出了乾淨的衣服。
他走到秦霜面前。
“我是誰,重要嗎?”
“重要。”秦霜看著他的眼睛,很認真。“我需要知道,我合作的,到底是人,還是……別的什麼。”
周陽看著她。
這個女人,總是這樣。
冷靜,理智,哪怕看到了超越常理的東西,她最先想到的,也是判斷和權衡。
“我是個生意人。”周陽伸出手,捏住了秦霜的下巴。她的皮膚很涼。
“秦百戶,只要你出得起價錢,我可以是任何人,也可以做任何事。”
他湊到她耳邊,聲音很輕。
“現在,京城有了新生意。這趟渾水,你下,還是不下?”
秦霜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她能感覺到周陽撥出的熱氣。
也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她沒有推開他。
過了很久。
她才輕輕開口。
“下。”
“為什麼?”周陽問。
“因為……”秦霜轉過頭,看著他的眼睛,“我很好奇,你的價錢,到底有多高。”
那股難以言喻的腫脹感終於退去。
周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這口氣竟呈現出淡淡的灰白色,如同利箭般射出三尺有餘,隨後才在空氣中消散。
他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
原本因強行催動功法而有些乾癟的皮膚,此刻已經重新變得飽滿,甚至透著一股奇異的紅潤光澤。那不是健康的肉色,而更像是一塊剛剛出爐、還在滴著鮮血的赤紅瑪瑙。
五百年的功力。
甚至更多。
那些駁雜的血煞之氣被《先天鼎陽功》強行提純,化作最精純的燃料,燒遍了四肢百骸。現在的他,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,就連視線都變得格外清晰,能看清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微塵,甚至能“看”到面前這個老怪物體內那混亂不堪的氣機流動。
“國師”此刻的樣子實在有些悽慘。
他原本紅潤的麵皮此刻像是蒙了一層死灰,眼窩深陷,那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宗師氣度蕩然無存。他死死盯著周陽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怪響,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卡住他的脖子。
不,不是像。
周陽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體內的那股新生的力量,正透過某種玄妙的連線,死死鎖住了對方的一舉一動。
“你這妖孽……”
“國師”咬著牙,聲音嘶啞難聽,“你到底是什麼東西?《先天鼎陽功》怎麼可能修出這種邪門的手段?老夫的元神……老夫的元神怎麼動不了!”
他想跑。
打不過,還跑不掉嗎?
作為天理教的護法法王,他這輩子見過無數大風大浪,更是將保命的本事練到了骨子裡。只要元神出竅,哪怕肉身被毀,他也能奪舍重生,哪怕是修為跌落,也好過把命丟在這裡。
但這三十年的心血,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生靈的祭品,全餵了狗。
他不甘心。
“想走?”
周陽嘴角微微上揚,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,只有看著獵物入網的戲謔,“這場戲才剛開場,男主角怎麼能擅自離場?”
“國師”眼中閃過一抹狠厲。
既然走不掉,那就拉你墊背!
他體內原本已經乾癟的丹田猛地一縮,殘存的元神之力瘋狂壓縮,這是要引爆元神,製造最後的混亂。哪怕只有一瞬間的空隙,也足夠他施展血遁之術。
轟——!
一股狂暴的氣機在他體內炸開。
然而,預想中的毀滅性衝擊並沒有出現。
那股狂暴的力量剛剛衝出丹田,就像是泥牛入海,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周陽體內的《先天鼎陽功》自行運轉,那股灼熱的氣流像是一隻貪婪的巨獸,張開了看不見的大口,將這股自爆的力量一口吞了下去,嚼得粉碎,然後再次化作養料,反哺回周陽的經脈。
周陽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。
就像是大熱天喝了一口冰鎮酸梅湯,舒坦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”
“國師”的心態徹底崩了。
那是他最後的底牌,是修習了上百年的元神之力,居然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?
“沒有什麼不可能的。”
周陽邁開步子,向他走去。
腳下的血泥發出“噗嗤噗嗤”的聲響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“國師”的心臟上。
“你的功法,你的修為,甚至你的命。”
周陽走到“國師”面前三尺處停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“現在都是我的資產了。”
他沒有急著動手。
就像是債主站在了破產的老賴面前,不急著抄家,先要算算利息。
“三十年佈局。”
周陽伸出一根手指,在“國師”面前晃了晃。
“九千九百九十九個活人祭品。”
又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還有差點把我也搭進去的風險。”
第三根手指豎起。
周陽彎下腰,視線與驚恐萬狀的“國師”平齊,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和老朋友閒聊:“這一筆筆賬,我都替你記著呢。現在到了清算的時候,你猜猜,你這百八十斤的肉,夠不夠還利息?”
“周陽!你敢殺我?!”
“國師”色厲內荏地吼道,試圖用身份壓人,“我乃天理教護法法王!你若是動我,教主絕不會放過你!天理教的追殺令一下,這天下雖大,也絕無你容身之地!”
“天理教?”
周陽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,嗤笑一聲,“剛才你用血池煉我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我也是天理教的人?哦,對了,那時候我還是那個蠢貨方天的義子,是你眼中的棋子。”
“那是你不知好歹!”
“國師”還在狡辯,“只要你今日放老夫一馬,老夫願發誓,之前一筆勾銷,甚至可以收你為義子,傳授你真正的——”
“停。”
周陽打斷了他的話,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,“我對當你兒子沒興趣,我有爹,雖然死得早,但好歹是個正經人。至於你那所謂的‘真正傳承’……”
他抬起手中的繡春刀。
刀身之上,寒光凜冽。
原本已經卷刃的刀鋒,在周陽體內那股磅礴血氣的沖刷下,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妖異的紅光。
“你的那些破爛,我自己會拿。”
話音未落。
刀光乍現。
這一刀,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,也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招式。
就是快。
快到極致的斬擊。
“國師”只覺得眼前閃過一道紅線,脖頸處傳來一陣涼意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運轉護體罡氣去阻擋,但體內的氣機卻像是凝固了一般,根本無法調動。那股來自《先天鼎陽功》的壓制,就像是幾根看不見的釘子,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了原地。
噗嗤。
一聲輕響。
那是利刃切入皮肉,斬斷頸骨的聲音。
“國師”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那一刻的驚愕與求饒之中。
一顆大好頭顱,沖天而起。
鮮血如同噴泉一般,從斷裂的脖頸處湧出,在空中潑灑出一道悽豔的血幕。
周陽沒有躲避,任由那些滾燙的鮮血淋在身上。
他體內的《先天鼎陽功》再次歡快地運轉起來,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瀰漫的血煞之氣。
【叮!】
【擊殺半步大宗師級強者,掠奪壽元三百年。】
【獲得《血煞煉體訣》(殘篇)。】
【獲得不明空間儲物戒一枚。】
【檢測到宿主體質發生變異,屍毒與血煞融合,金剛不壞雛形初現……】
系統的提示音密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。
周陽閉上眼,感受著那股新湧入體內的熱流。
三百年壽元。
這可是一筆鉅款。
再加上之前獲得的那些零碎壽命,他現在的壽元儲備,足夠他揮霍一陣子了。而且,這還是在他沒有動用系統“推衍”功能的情況下,純粹的肉身力量增長。
他睜開眼,眼中精光一閃而逝。
這波不虧。
甚至可以說是大賺特賺。
“國師”那具無頭的屍體“撲通”一聲栽倒在血池邊,抽搐了兩下,便不再動彈。
周陽走上前,一腳踢開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,像是踢開一袋垃圾。
他彎下腰,在那具屍體上摸索了一陣,很快就摸到了一枚黑漆漆的戒指。
這便是系統提示裡的儲物戒了。
這種東西,在江湖上可是稀罕物,通常只有大宗師級別的強者,或者一些底蘊深厚的宗門才會有。國師這老東西,果然沒少搜刮民脂民膏。
周陽也不客氣,滴了一滴血在上面,認主之後,神識一探。
好傢伙。
裡面的空間足有一個小院子那麼大,金條銀錠堆積如山,還有不少瓶瓶罐罐,看標籤都是些補氣養血的珍貴藥材。角落裡還堆放著幾本古籍,甚至還有幾塊看似不起眼的殘片。
周陽心中暗自點頭,這哪是殺人現場,這分明是提款機。
至於血池底部的那些材料……
周陽看了一眼那已經乾涸得差不多的血池,剩下的那些殘渣廢料,對他來說已經沒什麼價值了。那把被國師視若珍寶的“龍脊殘片”,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血泥之中。
他走過去,將其撿起。
殘片入手冰涼,沉甸甸的,表面有著不規則的紋路,像是某種生物的骨骼。
“這玩意兒到底有什麼用?”
周陽皺了皺眉,系統提示這東西修復需要鉅額壽命,他現在可捨不得。
隨手將其扔進儲物戒,周陽轉身,目光投向了洞口的方向。
那裡,正靠著一個身影。
秦霜。
她渾身是血,原本那身飛魚服已經被撕扯得破破爛爛,露出了裡面單薄的中衣,上面染滿了大片大片的血跡,分不清是別人的,還是她自己的。
她的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,顯然已經斷了,另一隻手卻還死死握著那把斷了一半的長劍。
她的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,但那雙眼睛卻睜得大大的,死死地盯著周陽。
那眼神裡,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也沒有對強者的崇拜。
只有震驚。
以及一絲深深的、難以掩飾的……複雜。
她是個聰明人。
剛才發生的一切,她都看在眼裡。
周陽身上的變化,那股突然暴漲的氣勢,還有那令人心悸的、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血色光芒。
最重要的是,最後那一刀。
那個不可一世的國師,那個連她父親都要忌憚三分的半步大宗師,就這樣被周陽像殺雞一樣,輕描淡寫地宰了。
這還是那個平日裡在她手下唯唯諾諾、見錢眼開、稍微有點危險就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周陽嗎?
那個總是把“加錢”掛在嘴邊,看起來滑不留手的錦衣衛小旗?
秦霜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不夠用了。
她想起之前周陽曾經對她說過的話。
“秦百戶,我這人,只要錢給夠,命都能給你。”
當時她只以為這是玩笑話,或者是江湖人的誇張修辭。
但現在看來,這話似乎要反著聽。
只要錢給夠,別人的命,他都能收。
周陽看著秦霜那副呆滯的模樣,心中暗笑。
這種時候,必須要裝一下。
既是為了掩飾自己功法詭異的事實,也是為了在今後的相處中佔據更多的主動權。
他臉上那種冷酷、漠然的表情瞬間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、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。
他隨手將繡春刀上的血跡甩幹,然後一瘸一拐地向秦霜走去。
“哎喲,我的秦百戶,您還活著呢?”
周陽一邊走,一邊揉著自己的肩膀,嘴裡叫喚著,“剛才那老怪物那一掌差點沒把我肩膀給卸下來,疼死我了。話說回來,您這百戶當得也太不合格了,關鍵時刻還得靠我這個小旗來救命,這筆買賣,回去您得好好算算賬。”
秦霜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周陽。
他又變回了那個一副欠揍模樣的周陽。
但他身上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,還有那雙雖然帶笑卻依舊冰冷如刀的眼睛,卻在無聲地告訴她:
剛才那個殺神,才是真實的他。
“周陽。”
秦霜動了動乾裂的嘴唇,聲音微弱,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麼我?”
周陽走到她面前,一屁股坐在地上,也不管地上髒不髒,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瓶剛才在國師儲物戒裡翻到的金創藥,拔開塞子,一股清涼的藥香撲鼻而來。
他也不廢話,直接抓過秦霜那隻斷臂,手法嫻熟地給她接骨,然後撕下自己的一塊衣角,給她簡單包紮。
“嘶——!”
劇烈的疼痛讓秦霜倒吸一口涼氣,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,她咬著牙沒叫出聲,只是死死盯著周陽,“你到底是什麼人?”
“我是誰這不重要。”
周陽頭也不抬,手上動作沒停,嘴上卻輕描淡寫地說道,“重要的是,我現在是您的債主。秦百戶,剛才那一刀,可是我也差點把命搭進去才砍出來的。這可是特級服務,得加錢。”
秦霜愣住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是血、卻還在斤斤計較著“加錢”的男人,心中那股震驚慢慢平復下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情緒。
這個人,很危險。
但也……很可靠。
至少在這一刻,在這漆黑陰冷的地下溶洞裡,在這滿地屍骸的血腥味中,他是唯一一個還站在她身邊的人。
“好。”
秦霜深吸一口氣,忍著胸口的劇痛,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“回去……我給你加錢。”
“得嘞!”
周陽利索地打了個結,拍了拍手,站起身來,對著秦霜伸出一隻手,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、財迷般的笑容。
“那咱們這就說定了,少一個子兒,我就去你家裡蹭飯,蹭到你破產為止。”
秦霜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。
那隻手上還沾著國師的血,有些髒,有些油膩。
但她沒有猶豫,伸出自己那隻完好的手,抓住了他。
掌心溫熱,有力。
這就是活著的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