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佛(1 / 1)

加入書籤

天光透過窗紙,灑下一片灰白。

周陽睜開眼,屋裡靜悄悄的。他活動了一下筋骨,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。丹田裡的真元奔騰不息,帶著一股溫熱的暖流,流遍四肢百骸。真元境後期的力量,果然不是之前能比的。

他沒有在屋裡多待。穿上那身熟悉的錦衣衛校尉服,洗了把臉,冷水撲在臉上,最後一點睡意也消失了。

趙王的秘密,必須儘快變成籌碼。

他沒有坐馬車,徒步穿過清晨還很冷清的街巷。包子鋪的熱氣和早點攤的叫賣聲,讓他感覺自己還踩在實地上。這京城,看著繁華,腳下卻到處是陷阱。一腳踩錯,就是萬劫不復。

他喜歡這種感覺。

危險,才意味著高回報。

北鎮撫司的空氣總是冷的。那種冷,不是氣溫低,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。陳腐的卷宗味,揮之不去的墨水味,還有淡淡的,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,混合成一種獨屬於這裡的味道。

周陽推開秦霜辦公室的門的時候,她正坐在桌後,手裡拿著一卷宗,看得入神。

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勁裝,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,側臉的線條幹淨利落,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
聽到動靜,她抬起了眼。目光像兩把錐子,直直刺過來。

“你來了。”她的聲音沒什麼起伏。

“我來了。”周陽隨手關上門,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前,卻不坐,只是用手搭著椅背,“生意上門了。”

秦霜放下卷宗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。“說。”

“趙王。”周陽吐出兩個字,慢條斯理地,“他最近在忙一件大事。一件能讓他掉腦袋的大事。”

秦霜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。“他做了什麼?”

“他偷了東西。”周陽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半的牙齒,笑容談不上和善,“不是金銀,不是古董,是佛骨舍利。”

屋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
秦霜握筆的手猛地一頓。那支精緻的狼毫筆,筆尖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,像一朵驟然盛開的黑色花。

“你確定?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緊繃。

“我的人,從趙王世子嘴裡撬出來的。”周陽淡淡道,“那塊舍利,原本供奉在城外的法華寺。半個月前,法華寺報案說舍利被盜,官府查了半天,沒個頭緒,最後不了了之。”

他停頓了一下,看著秦霜的眼睛。

“現在,我知道它在哪了。就在趙王府的密室裡。”

佛骨舍利。

這四個字的分量,太重了。尤其是在這個崇佛的年代,皇家供奉的聖物被盜,而且是被一個親王偷走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案子,而是謀逆的鐵證。趙王想用它做什麼?勾結某個皇子?還是想借此拉攏朝中信仰佛門的勢力?

無論是哪一種,都是皇帝絕不能容忍的。

秦霜沉默了。她不是在懷疑周陽的話,而是在飛速權衡這件事的利弊。這潭水太深,一旦伸手進去,就再也抽不出來了。

“你想要什麼?”她問。這是他們的相處模式。直接,乾脆,沒有廢話。

“我要主導這個案子。”周陽終於拉開椅子,坐了下來,身體前傾,雙手按在桌面上,“我要當那把砍下去的刀。你的人,配合我。所有的人手,所有資源,都歸我調遣。”

“你?”秦霜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一絲譏誚,“一個總旗?”

“一個總旗,能給你趙王的罪證。”周陽迎著她的目光,毫不退讓,“秦百戶,你我合作這麼久,你應該明白。能辦事的人,比有官位的人,更有用。而且……”

他笑了起來,帶著那股熟悉的財迷味。

“這趟買賣要是成了,功勞最大的是你,北鎮撫司。我只是個辦事的。但,我的人頭,值錢。我辦事,自然要加錢。”

秦霜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
久到窗外的光線都明亮了幾分。

“好。”她吐出一個字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牆邊,取下那把繡春刀。

“我的人,你都可以用。但出了事,我得摘得乾淨。”

“當然。”周陽站起來,笑意更深了,“風險我擔,功勞你分。這才是好買賣。”

“我們現在就去法華寺。”秦霜把刀掛回腰間,“從源頭查起。”

“樂意效勞。”

法華寺在京城西郊,香火鼎盛。可當秦霜帶著周陽和一隊精銳錦衣衛騎馬趕到時,山門卻靜悄悄的。

太靜了。

往日裡這個時候,山門前應該擠滿了前來上香的信眾,小販的叫賣聲,馬車伕的吆喝聲,不絕於耳。

可今天,這裡空無一人。

硃紅色的山門緊閉著,只有門口兩尊石獅子,在晨光裡沉默地蹲踞著。

“不對勁。”秦霜翻身下馬,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。

周陽也下了馬。他鼻子動了動。

空氣裡,香火味很淡,若有若無。反而有股……濃重的藥味。還混雜著別的什麼東西,說不上來,但讓人很不舒服。

“敲門。”秦霜對身後的校尉下令。

校尉上前,重重地拍了拍門環。

“咚,咚,咚。”

聲音在空曠的山門前回蕩,傳得很遠。

裡面沒有任何回應。

秦霜的臉色沉了下來。她示意另一個校尉,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抬腳,踹在門上。
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兩扇厚重的木門被踹開了。

門後的景象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院子裡,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人。都是寺裡的僧人,還有一些香客。他們沒有死,只是躺在地上,面色發青,像是中毒了,又像是睡著了。

整個寺廟,就像一座死城。

“小心,有毒!”秦霜立刻用手帕捂住口鼻。

周陽卻沒動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院子中央。

那裡,只有一個僧人,正在掃地。

他掃得很慢,很認真。彷彿對眼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,也彷彿對闖進來的這群錦衣衛毫無察覺。

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,身形高大。陽光照在他身上,卻沒有影子。

不,不是沒有影子。

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,很淡,不成形狀,像一灘被人潑開的墨,在青石板上微微蠕動。

周陽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
他見過不少高手,也見過不少邪門的東西。

但像這樣的,還是第一次。

那不是人。

或者說,已經不能稱之為“人”了。

“你是什麼人?”秦霜的聲音冷若冰霜,繡春刀已經出鞘半寸。

掃地僧的動作停了。

他緩緩地抬起頭。

那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,皮膚是灰白色的,像是久不見光的石頭。

他的眼睛裡,沒有瞳孔,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。

他看著周陽,或者說,是看著周陽體內的那股力量。

然後,他開口了。聲音乾澀,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。

“佛……說……放下……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