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佛說殺戮(1 / 1)
“屠刀。”
那兩字像兩塊鏽鐵從喉嚨裡擠出來。掃地僧的手動了。掃把還握在手裡,竹柄前端卻彈出半尺寒芒。那不是竹絲,是精鋼磨成的細刺。
他撲過來。沒有腳步聲,沒有衣袂帶風的聲音。像一塊被丟擲去的死肉,速度卻快得離譜。
目標很明確。周陽。
“拿下!”秦霜暴喝。繡春刀全數出鞘,雪亮的刀光兜頭罩下。
三名侍衛搶步上前,刀鋒劈向那灰袍僧人的後背。刀鋒入肉,發出悶響。沒有血濺出來。灰白色的皮膚翻卷,露出底下暗黃色的筋膜,像切開了風乾的老臘肉。
掃地僧連頭都沒回。手臂反折,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。那柄鋼刺掃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戳出,正中一名侍衛的咽喉。侍衛捂著脖子倒下,指縫間溢位的血是黑色的。
“退後!”周陽側身滑步,避開迎面刺來的鋼芒。勁風擦著臉頰過去,帶起一陣腥臭。那味道不像活人,像深坑裡埋了許久的死老鼠。
秦霜縱身上前,刀劈掃地僧肩頸。刀鋒卡在鎖骨位置,發出令人不適的摩擦聲。掃地僧另一隻手抬起,指甲泛著青黑,直抓周陽心口。
周陽再退。後背抵上了廊柱。
這鬼東西沒有呼吸。胸口不起伏。眼珠子定定地盯著周陽,灰白瞳孔裡映出他的影子。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得可怕,力道均勻,節奏恆定。不像人在打鬥,像一架被上了發條的殺人器械。
“是傀儡!”周陽低吼,“關節!打關節!”
又一名侍衛被掃中膝蓋,腿骨反向折斷,慘叫著倒地。剩下的錦衣衛結成刀陣,刀光霍霍,砍在那灰白身軀上,卻只能留下一道道皮肉翻卷的口子。沒有血流,沒有痛呼。那具身體彷彿沒有神經,只有純粹的殺戮指令。
周陽左支右絀。對方的速度越來越快,鋼刺帶著嗚嗚的風聲,專攻咽喉、心口、下陰。每一擊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,根本不考慮防禦。
不能再拖了。這鬼東西不知疲倦,人會累。
周陽眼神一沉。心念動處,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過。
【消耗壽命:十年】
【八卦游龍手·推演至圓滿】
一股熱流從丹田炸開,瞬間湧向四肢百骸。周陽的手指微微發熱,骨骼發出細密的爆鳴。無數招式殘影在腦海中閃過,最終凝成一線。
掃地僧再次撲來。鋼刺直刺周陽右眼。
周陽沒退。他側身,幅度極小,卻讓那致命的鋒芒貼著鼻樑擦過。右手成爪,皮膚下青筋暴起,真元在指尖吞吐。
他看清了。對方肘關節在發力瞬間有千分之一的遲滯。那是機關咬合的間隙。
周陽的手插進掃地僧的腋下。不是硬打,而是順著那反折的力道一託一旋。咔嚓。肩關節脫臼。左手跟進,扣住手腕,反向一擰。腕骨碎裂,鋼刺落地。
掃地僧左手還在攻來。周陽矮身,一記掃腿踹在對方膝蓋外側。腿骨發出脆響,角度扭曲。掃地僧身體傾斜,周陽抓住機會,雙掌連環拍出,每一掌都落在關節連線處。
肘關節。咔嚓。
頸椎。咔嚓。
腰椎。咔嚓。
那不是血肉之軀該有的聲音,更像是拆散一堆積木,或者掰斷一捆乾柴。周陽的動作行雲流水,帶著一種殘忍的優雅。這是推衍至圓滿的八卦游龍手,專門拆解人體關節的巧勁。
最後一掌拍在天靈蓋。掃地僧的腦袋歪向一邊,頸骨徹底斷裂。
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,像一袋沙子砸在地上,揚起一片灰塵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只剩下受傷侍衛的呻吟。
周陽站在原地,喘了口氣。指尖微微發麻。十年壽命換這一瞬的爆發,值不值另說,先把命保住。
“沒死?”秦霜收刀,刀身上沾著暗黃色的組織液,散發著腐臭。
“早就死了。”周陽蹲下身,用腳尖撥了撥那具屍體。灰白色的皮膚開始迅速乾癟,像漏氣的皮囊。他撕開裂開的僧袍,露出屍體的胸膛。
胸口正中,烙著一個黑色的印記。扭曲的字元,像是一條盤起來的毒蛇。
“天理教。”周陽的聲音很低,“方天身上的標記。”
秦霜瞳孔一縮。她靠近兩步,用刀尖挑開屍體後背的衣物。脊椎位置,有一排細小的孔洞,黑血已經凝固。孔洞周圍,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。
“看這。”周陽掰開屍體的嘴。舌頭已經爛掉了,喉嚨深處塞著一團油紙包。他小心地取出來,展開。裡面是黑色的粉末,散發著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“化屍散。”周陽用指尖沾了一點,在鼻端聞了聞,“慢性毒。這寺裡中毒的人,不是被毒死的,是被這東西慢慢侵蝕了神智,變成活死人。”
秦霜環顧四周。那些倒在地上的僧人和香客,面色青灰,果然與這傀儡身上的色澤一模一樣。
“他們在滅口。”周陽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法華寺是個幌子。佛骨舍利?屁。天理教在這煉製人傀儡,用化屍散控制僧人。現在事情要成了,這些知情的棋子必須清理掉。”
“萬佛寺?”秦霜立刻反應過來。
“對。”周陽點頭,眼神冷峻,“萬佛寺三月後的水陸大會,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。這法華寺只是個小作坊,試手藝的地方。現在試完了,手藝成了,作坊就該燒了。”
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傀儡殘骸:“這玩意身法詭異,不怕疼,不怕死,混進萬佛寺的僧團裡,你覺得誰能發現?”
秦霜握刀的手緊了緊。指節發白。她想起萬佛寺的地位,想起水陸大會的規模,想起屆時雲集的權貴和江湖名宿。如果這些傀儡批次出現……
“我們必須介入。”秦霜的聲音斬釘截鐵。她看向周陽,眼神變了。不再是上級對下屬的審視,而是一種並肩的凝重,“你說得對,這事不能等。”
“你信了?”周陽挑眉。
“我信。”秦霜收起繡春刀,刀身入鞘發出清脆的錚鳴,“從見到這鬼東西開始,我就信。天理教的手筆,我爹……我聽說過。”
她頓了頓,沒再說下去,轉而下令:“收拾屍體,帶走樣本。通知外圍,封鎖法華寺方圓十里,一隻蒼蠅不準飛出去。”
侍衛們忍著傷痛應聲。
秦霜轉向周陽,陽光照在她臉上,眉眼間的冰霜化開些許,露出底下的焦灼:“你需要什麼?”
“錢。”周陽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,“還有,去萬佛寺的路線,越隱秘越好。我們得趕在訊息走漏前,把他們的老底掀了。”
“好。”秦霜點頭,轉身向寺外走去,灰披風在身後揚起一個決絕的弧度,“跟我來。”
周陽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逐漸腐朽的傀儡零件,跟了上去。寺門外,風捲著落葉,打著旋兒飄過門檻。一場更大的風暴,正在前面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