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錦衣入局(1 / 1)

加入書籤

周陽盤坐在鐘樓的橫樑上。

風從雕花的木窗格里灌進來,帶著香火和山下草木的氣息。他的視野極好,整個萬佛寺前院的景象,盡收眼底。

廣場上人頭攢動。善男信女們手持燃香,臉上掛著虔誠。香菸匯聚成白色的河流,緩緩升騰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樣,平和,肅穆。

趙王府的護衛,三三兩兩散在人群中。他們的手都按在腰間刀柄上,警惕地掃視四周。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。

周陽的目光越過他們,落在人群中幾個不起眼的香客身上。那些人低著頭,神情麻木,腳步有些虛浮。是被藥控制了的死士。

魚,已經放進網裡。

他收回目光,調整呼吸,等待那根落下的針。

時間一息一息過去。

廣場中央,一個賣香燭的老漢正和客人討價還價。下一刻,他腳下的竹籃忽然炸開。

轟!

一聲巨響,不是火藥的爆鳴,更像是某種勁氣瞬間撐裂了竹子。灰黑色的濃煙猛地噴湧而出,帶著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。

煙霧迅速擴散,籠罩了方圓十幾丈的空地。離得近的香客被嗆得劇烈咳嗽,眼淚直流。場面瞬間出現了一絲騷動。

然後,第一聲尖叫響起。

人群中,一個原本低頭拜佛的香客,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刀,狠狠扎進了身邊人的脖子。鮮血噴湧而出。

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。

更多的人從煙霧中顯出身形。他們是隱藏的死士。此刻,他們像是掙脫了枷鎖的瘋狗,手持利刃,對著周圍所有會動的人,無差別地劈砍。

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,還沒來得及反應,就被一刀砍倒在地。懷裡的嬰兒發出驚恐的啼哭,下一秒也被奪去性命。

慘叫聲,哭喊聲,兵刃入肉的悶響,交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。

趙王府的那些護衛全都愣住了。他們沒想到,亂子會從內部爆起,而且目標不分敵我。等他們反應過來,拔刀衝向那些死士時,混亂已經徹底失控。

周陽的眼神沒有半點波動,只是死死鎖住一個方向。

在廣場騷亂爆發的瞬間,羅漢堂的兩扇朱漆木門轟然撞開。

“阿彌陀佛!”

一聲爆喝,如平地驚雷。三十多名身材魁梧的武僧衝了出來。他們一個個光著頭,上身赤裸,露出虯結的肌肉。手持齊眉棍,殺氣騰騰。

為首的,正是羅漢堂首座,了因。

“佛門淨地,豈容爾等撒野!”

了因一聲怒吼,手中鐵棍攜著風雷之勢,當頭砸下。一名正在揮刀砍殺的死士,連人帶刀,被他直接砸成一團血泥。

其他武僧也迅速投入戰鬥。他們棍法精湛,配合默契,三五人就能組成一個小陣,將死士死死纏住。廣場上的混亂,終於有了一絲被壓制的跡象。

但周陽知道,這只是表象。

他的視線移動,穿過激戰的人群,看到了他真正要找的人。

在混亂和煙塵的掩護下,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,帶著四名服飾統一的練家子,正悄無聲息地向後山移動。他們走的路線很刁鑽,正好避開了武僧和死士交戰的中心。

那個老道士,正是天理教的高手,玄機真人。

他們要去鎮魔塔。

周陽嘴角微微上揚。魚兒終於要進最深的那個漩渦了。

他不再猶豫。

周陽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銅鐘旁。這口鐘足有千斤,鐘體上刻滿了經文。他伸出手,手掌貼在冰冷的鐘壁上。

就是現在。

他灌注內力,猛地一推。

“當——!”

一聲悠遠沉重的鐘鳴,響徹整個萬佛寺。聲音彷彿有實質,將廣場上的尖殺聲都壓下去了一瞬。

這是訊號。

寺院外,官道上。

秦霜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上,身披飛魚服,腰懸繡春刀。她身後,是整整五十名緹騎,人人披甲,沉默如鐵。

他們像一群蟄伏的狼,耐心地等待著。

鐘聲穿透山門,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
秦霜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。她猛地一拉韁繩,戰馬發出一聲長嘶。

“動手!”

兩個簡單的字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。她一馬當先,策馬衝向萬佛寺的山門。五十名錦衣衛分成兩隊,魚貫而入,動作整齊劃一,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。

當他們衝入前院廣場時,看到的就是地獄般的景象。

死士還在瘋狂,武僧在奮力圍剿。趙王府的護衛也在其中,但他們的人數太少,而且既要保護自己人,又要對付死士,早已手忙腳亂。

“奉旨捉拿叛賊!”

秦霜冰冷的聲音,用內力逼出,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。

“所有趙王死士,束手就擒!膽敢反抗者,格殺勿論!”

話音未落,她身後的錦衣衛已經動了。

他們沒有去管那些天理教的人,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武僧。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——趙王府的護衛和那些失去理智的死士。

五十名錦衣衛如同五十把鋒利的匕首,狠狠插入了混亂的戰團。他們組成一道森嚴的防線,瞬間堵住了所有出口。

一名趙王府的護衛統領看到這陣仗,臉色劇變,大喊道:“我們是王府的人!你們錦衣衛想幹什麼?這是助紂為虐!”

秦霜冷眼看著他,催馬上前。

“助紂為虐?”她淡漠地開口,“你們在萬佛寺製造屠殺,證據確鑿。還敢狡辯?拿下!”

她身後的緹騎立刻撲了上去。

趙王府的護衛百般不願,但又不敢真的和錦衣衛動手。他們是朝廷的鷹犬,但錦衣衛是皇帝的刀。這之間,隔著天壤之別。

而那些被藥物控制的死士,根本不懂分辨。他們只看到穿著官服的人衝過來,便發起了自殺式的攻擊。

結果可想而知。

錦衣衛出手,狠辣而高效。繡春刀在陽光下劃出一片片死亡的弧線。他們的陣型穩固如山,相互配合,幾乎沒有給死士任何近身的機會。

那些被藥催起狂性的死士,在錦衣衛面前,如同土雞瓦狗。

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廣場上的死士被屠戮殆盡。趙王府的護衛也被盡數繳械,跪倒在地,動彈不得。

秦霜翻身下馬,走到一名尚有氣息的死士面前,蹲下身。她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。

“說,誰派你們來的?”

那名死士雙眼通紅,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,彷彿還想掙扎。

一名錦衣衛校尉上前一步,用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後頸。死士身體一軟,徹底暈死過去。

“百戶,搜身了。”校尉躬身稟報,“他們身上都帶著趙王親兵的信物。還有這個……”

他遞過來一個小瓷瓶。

秦霜接過,拔開瓶塞,聞了一下。臉上閃過一絲瞭然。

“果然是七日癲。藥物催發,殺瘋了便神志盡毀,死無對證。”她站起身,環視一地狼藉,“不過,人贓並獲,趙王這次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
亂戰的第一幕,以錦衣衛的壓倒性勝利告終。
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早已不見蹤影。

……

鎮魔塔位於萬佛寺後山的懸崖邊上,是一座七層八角的黑石古塔,終年被一層陰冷的霧氣籠罩。

玄機真人帶著四名心腹,一路穿林過廊,很快就來到了塔下。

塔門緊閉,上面貼著早已泛黃的符咒。

“開門。”玄機真人聲音沙啞。

他身後一名手下走上前,雙手結印,一股陰柔的內力緩緩注入塔門。門上的符咒無火自燃。沉重的石門,發出“嘎吱”的聲響,向內開啟。

一股塵封許久,混合著血腥與黴味的氣息,從塔內撲面而來。

就在他們準備踏入塔中的瞬間。

一道黑影,如同展開翅膀的獵鷹,從山崖上方的樹林中悄無聲息地撲下。那人落地無聲,身形在塔角的陰影裡一閃,便徹底融入了黑暗。

周陽抬起頭,看著玄機真人的背影,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。

魚已經入網,現在,該清點漁獲了。他整理了一下衣領,像一隻幽靈,綴了上去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