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藥堂暗流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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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的餘暉給街道鍍上一層金邊。

福壽堂的牌匾,那三個描金大字,在暮色裡顯得格外醒目。門面是兩層的木樓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,雕花的窗欞下掛著一串銅鈴,風一吹,叮噹作響。

周陽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,一身嶄新的錦緞,是安陽郡城裡最時興的料子。他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煩躁,好像真是什麼被慣壞了的公子哥。

秦霜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。她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,頭髮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。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卻像鷹隼,掃視著四周。她的右手始終垂在腰側,那兒藏著一把淬毒的短匕。

兩人一前一後,邁進了福壽堂。

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。很複雜,有人參的甘甜,有當歸的辛香,還有一些說不上來的古怪氣味,混雜在一起,聞久了讓人頭腦發昏。

店裡夥計正在打烊,擦拭著藥櫃。看到他們進來,夥計的動作頓了頓,臉上堆起笑。

“二位客官,我們這就要上門板了。”

周陽沒理他,徑直往裡走。他打量著這間藥堂,櫃檯很高,背後是一整面牆的藥鬥,密密麻麻,貼著工整的標籤。一切都和那個叛逃教徒描述的一模一樣。

夥計見狀,有些為難,卻也只好跟上去。

內堂裡,一個正在撥打算盤的男人抬起了頭。

這人約莫四十來歲,麵皮白淨,留著一小撮山羊鬍。他身上穿著乾淨的綢衫,指尖戴著個玉扳指。他看著周陽,臉上立刻浮起一層笑意,恰到好處,不多不少,正好三分。

“這位公子,有何指教?”聲音很穩。

“你就是掌櫃的?”周陽開了口,語氣帶點傲慢。

“正是鄙人,錢一手。”男人拱了拱手,“公子有什麼需要?”

“心口疼。”周陽說完,自顧自地在八仙桌旁坐了下來,還翹起了二郎腿。“給我診診脈。”

錢一手的笑容不變,眼神卻在周陽身上轉了一圈。從他的衣著,到他手指上那枚扳指,再到他身後一臉煞氣的秦霜。他心裡迅速有了計較。

“公子說笑了。”錢一手走過來,“小店是藥鋪,只賣藥,不看病。”

“廢話真多。”周陽把手往桌上一拍,“讓你診你便診。診好了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
秦霜站在周陽身後,像一尊雕像,目光卻冷冷地盯著錢一手。那是一種純粹的壓力,不加掩飾。

錢一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。他是個聰明人,知道眼前這位不好惹。他順勢在周陽對面坐下,伸出兩根手指。

“那……公子請了。”

周陽把自己的手腕搭了過去。

錢一手的指尖搭上他的寸口,閉上眼,裝模作樣地感受著脈搏。

周陽開了口,聲音不大,卻剛好能讓對方聽清。

“掌櫃的,你這生意,做得倒是安穩。”

他這是句黑話。意思是,你這生意,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門道?

錢一手眼皮都沒抬,回道:“小本經營,求個安穩日子。不像有些道上朋友,刀口舔血,風險大。”

他把話又擋了回去。意思是,我只做正經生意,不知道你說的什麼黑道白道。

周陽繼續試探。

“我聽說,有些地方,不光治人的病,還能治人的根子。”黑話,意思是能解決一些麻煩,斬草除根。

錢一手手指微微用力,像是在仔細診斷。

“公子脈象平和,氣血通暢,沒什麼根子可治的。倒是有些虛火,得清一清。”

他又躲過去了。意思是,你沒事找事。

周陽心裡冷笑。這錢一手,果然是條老狐狸。嘴上滴水不漏。

就在這時,一個夥計端著茶盤走過來,恭敬地放在周陽面前。是剛才門口那個夥計。

“公子,請用茶。”

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,茶香清雅。

秦霜的視線在夥計端茶的手上停留了一瞬。那隻手,手腕在微微發抖,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。他放下茶杯的動作有些快,杯底和桌面碰撞,發出一聲輕響。

不合規矩。

秦霜的眼神瞬間一凝。

在夥計轉身,低頭躬腰準備退下的瞬間,秦霜動了。

她的動作極快,卻又很輕手。手腕一翻,看似隨意地拂過袖口。那杯剛沏好的熱茶,茶杯傾倒,滾燙的茶水嘩啦一聲,全都潑在了夥計的手背上。

“呀!”夥計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,手裡的茶盤差點沒拿穩。

茶水淋了他一手,瞬間就紅了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秦霜開口,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,“手滑了。”

整個內堂的氣氛,瞬間凝固了。

錢一手診脈的手也停了下來。他猛地睜開眼,看向自己的夥計,又看向神色淡然的秦霜。

那雙一直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裡,第一次露出了銳利的鋒芒,像一把出了鞘的刀。

店裡的夥計疼得齜牙咧嘴,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,只是低著頭,身體篩糠似的抖。

周陽笑了。他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的手,靠在椅背上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,篤,篤,篤。

每一聲,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。

他看著臉色漸沉的錢一手,緩緩開口。

“掌櫃的,你這茶……很有問題啊。”

錢一手的臉色徹底陰了下去。那層偽裝的面具被撕了下來,只剩下冰冷的審視。

“公子這是什麼意思?”

“什麼意思?”周陽嘴角的弧度更大了,“我這人,毛病不少。有個毛病就是,從不喝別人‘請’的茶。”

他加重了“請”這個字的發音。

“我這保鏢,有個毛病。她見不得我受一點點委屈。尤其是,被一杯加了料的茶給委屈了。”

秦霜適時地往前踏了半步。

無形的殺氣瀰漫開來。

那個被燙了手的夥計,腿一軟,噗通就跪了下去,頭埋得低低的,大氣都不敢出。

錢一手盯著周陽,眼神裡充滿了驚疑。他沒想到,這個看似紈絝的富家公子,竟然如此敏銳。他更沒想到,身後那個女保鏢的身手如此恐怖,一眼就看穿了手腳。

他沉默了。

周陽也由著他沉默。他知道,現在輪到他出牌了。

他從懷裡掏出一塊足有十兩的銀錠,隨手拋在桌上。

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
在安靜的內堂裡,這聲音格外刺耳。

錢一手的眼睛,不由自主地被那塊銀錠吸引了。銀光晃眼。

周陽的手指點著銀錠,身體前傾,壓低了聲音。

“錢掌櫃,明人面前不說暗話。”

“我今天來,不是看病的。”

“我是來,買藥的。”

他一字一頓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我聽聞,貴藥堂裡,有些特別的藥,不擺在櫃檯上賣。不知道,我這十兩銀子,夠不夠買一個‘見面禮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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