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籠中鬥獸(1 / 1)
周陽將那塊十兩的銀錠推了過去。
錢一手的視線落在銀子上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他沒去碰那塊銀子,只是放在櫃檯上的手,指尖微微蜷縮。
“周大人說笑了。”錢一手勉強擠出一點笑,“福壽堂只是個賣藥的小鋪子,哪有什麼特別的藥。”
周陽沒跟他廢話。
他收回銀錠,又在懷裡摸了摸。這次他掏出了一張紙,輕輕放在櫃檯上。紙上是他默寫出來的幾張藥方。這些藥方,是他從那個“佛”的記憶裡硬挖出來的。
錢一手的目光掃過藥方,臉色一點點變了。
從勉強維持的鎮定,到驚疑,再到徹底的恐懼。他握著算盤的手開始發抖,算盤珠子“噼裡啪啦”地自己響了起來。
“周……周大人……”
“這些藥,你有沒有?”周陽的聲音依舊平淡。
“有,有……”錢一手的聲音都啞了,“大部分都有。只是有幾味……屬下自己做不了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陽點點頭,“我不是來跟你買藥的。我是來跟你合作的。”
他看著錢一手,一字一句。
“福壽堂,現在是我的了。你,也是我的了。”
錢一手的身體劇烈一顫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他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周陽沒再看他,轉身就走。
“明日午時之前,我要看到這藥鋪裡所有東西都歸我管。還有,把我需要的東西,一樣不差地準備好。”
他走到門口,停下來,補充了一句。
“錢掌櫃,你是個聰明人。聰明人,活得更久。”
說完,他便消失在夜色裡。
秦霜一直等在巷口的陰影裡,見周陽出來,便迎了上去。
“談妥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周陽道,“一條狗,只要餵飽了,它就會搖尾巴。怕的是喂不飽,還敢咬人的狗。”
兩人並肩往詔獄的方向走。
夜已經深了。街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,只有幾家酒樓和青樓還透著昏黃的燈光,偶爾傳來幾聲女子的嬌笑和男子的喧譁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涼意。還夾雜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。
轉過一個街角,詔獄那高大的輪廓就出現在眼前。黑色的石牆,在夜色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可今天,這頭巨獸似乎不太安靜。
隔著老遠,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雜亂的叫罵聲和兵器碰撞的銳響。
周陽和秦霜對視一眼,腳步同時加快。
詔獄的大門口敞開著,幾個穿著獄卒服的人倒在地上,不知死活。
周陽皺起眉頭,直接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亂成一團。
七八個身手矯健的校尉,正圍著一個人動手。那人只穿著單薄的囚衣,赤著上身,瘦得像一根竹竿,身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。
是張瘋子。
他手裡提著一根不知從哪拆下來的鐵柵欄,揮舞得虎虎生風。雙目赤紅,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。
“滾出去!都滾出去!”
他一個人守在周陽那間牢房的門口,像一頭護食的狼。
可對方人多勢眾,手裡都是制式的腰刀。張瘋子雖然悍不畏死,但終究是血肉之軀。他的胳膊上已經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鮮血直流,動作也慢了下來。
一個領頭的校尉見他勢弱,獰笑一聲,一刀劈向他的頭。
“瘋狗!給我死!”
張瘋子舉鐵棍格擋。
“當!”
一聲巨響,火星四濺。他虎口震裂,鐵棍差點脫手。那校尉得勢不饒人,一腳踹在他胸口。
張瘋子悶哼一聲,蹬蹬蹬連退幾步,重重撞在牢房的鐵門上,嘴角溢位一縷血跡。
“呵……呵……”他喘著粗氣,眼神卻依舊兇狠,死死盯著眼前的人。
“王莽讓你們來的?”他啞著嗓子問。
那領頭校尉啐了一口,冷笑道:“算你識相!我們奉王校尉之命,前來搜查牢房!識相的滾開,不然,連你一塊剁了!”
說著,他手一揮,身後幾個校尉就圍了上去,刀鋒直指張瘋子。
就在這時,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“誰給你們的膽子?”
聲音不大,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眾人猛地回頭。
只見周陽和秦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院子口。周陽雙手負後,面無表情。秦霜站在他身側,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。
領頭校尉看到周陽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。
“周陽?你不是出去了嗎?正好,省得我們再找你。”
他上下打量著周陽,語氣輕蔑:“一個囚犯,還敢過問錦衣衛校尉辦案?滾一邊去!”
周陽沒理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張瘋子身上,看到他身上的傷,眼神微微一沉。
然後,他看向秦霜。
秦霜會意。
“鏘!”
一聲龍吟般的輕響。
她的刀已經出鞘。
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動的。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,那道光芒快得不像人間兵器。
“叮!”
一聲脆響,清越如玉珠落盤。
領頭校尉臉上的獰笑僵住了。
他低頭看去,自己手中的那把精鋼腰刀,刀尖以下一寸的地方,斷得整整齊齊。切口平滑如鏡,映出他自己驚駭欲絕的臉。
他的手在抖。
那半截斷刀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身後的幾個校尉也都嚇傻了,握著刀的手不住地哆嗦,再也不敢上前一步。
這是什麼劍術?
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,周陽緩緩開口了。
他一步步走進院子,皮靴踩在石板上,發出“噠、噠”的輕響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那些校尉的心上。
他走到那個丟刀的校尉面前。
“王莽讓你們來的?”周陽的聲音很輕,“他讓你們來我這裡鬧事?”
那校尉被周陽的眼神看得發毛,強撐著道:“我……我們奉命查牢,你……你敢抗命?”
“查牢?”周陽笑了,笑得很冷,“好一個查牢。”
他突然抬高了聲音,厲聲喝道:“詔獄乃朝廷重地,關押的都是欽犯!沒有北鎮撫司的手令,誰敢私自搜查?王莽是想造反嗎?!”
這聲斷喝,如同平地驚雷。
那幾個校尉噗通一聲,全跪在了地上。
“百……百戶大人饒命!”
他們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眼前這個周陽,不是囚犯,是和他們上司平起平坐的錦衣衛百戶!是奉了密令,才被關進詔獄的!
而他們,居然帶人衝了百戶大人的牢房,還打傷了人……還被打斷了刀……
這要是追究起來,掉腦袋都是輕的!
領頭校尉的臉瞬間沒了血色,汗如雨下。
“周……周大人,大人!屬下不知!屬下是奉了王校尉的命令……是他說……”
“他怎麼說?”周陽打斷他,“他說他是詔獄之主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是說,他的官職比我大,可以越過我,直接調動手下?”
“更……更不敢……”
周陽點點頭,走到張瘋子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辛苦了。”
張瘋子咧開嘴,露出一口血牙,嘿嘿直笑。
周陽的目光重新掃過跪在地上的校尉們。
“我不管王莽跟你們怎麼說的。”
“但從今天起,這詔獄,我說了算。”
他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,傳遍了整個牢獄。
“我的地盤,就是我的規矩。”
“誰敢在我的地盤鬧事,不管他是奉了誰的命,下場只有一個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點了點那個領頭校尉的額頭。
那校尉嚇得渾身一哆嗦,差點癱在地上。
“你,回去告訴王莽。”
“今天這頓打,是我替他教的。”
話音未落。
“啪!”
周陽反手就是一個耳光。
這一巴掌又快又狠,直接把那校尉抽得原地轉了個圈,半邊臉腫起老高,一口血混著牙沫噴了出來。
他捂著臉,跪在地上,連一句屁都不敢放。
周陽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,轉身推開了自己牢房的門,走了進去。
“進去,把你的傷包了。”
他對張瘋子說。
張瘋子咧著嘴,跟著走進去。
秦霜收刀入鞘,跟了進去,順手將沉重的鐵門關上。
“哐當。”
院子裡只剩下跪了一地的校尉們,和滿地的狼藉。
夜風吹過,帶著血腥味,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