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千金一擲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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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一手的目光落在那十兩銀錠上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他臉上堆起的笑意像是用漿糊粘上去的,假得讓人看了牙酸。

“這位客官,您這錢,怕是燒手。“

他伸出兩根手指,把那銀錠往外推了推。指尖乾枯,指甲縫裡嵌著黑泥。

“小店本分生意,不賣那些有的沒的。您若是抓藥,出門左轉有三家醫館。若是想找樂子,城南花樓多得是俏姑娘。“

周陽沒動。

他的手按在銀錠上,紋絲不動。

“錢掌櫃,我這人有個毛病。“

他笑了笑,笑容很淡。

“我看上的東西,非要不可。“

話音落下,他另一隻手探入懷中。

動作很慢,像是在掏什麼要緊物件。

錢一手的眼睛微微眯起。他身後那兩個夥計也繃緊了肩膀,手悄悄摸向腰間。

周陽摸出來的,不是暗器。

是一塊金元寶。

足有拳頭大小,黃澄澄的,壓手得很。

“啪——“

金元寶砸在櫃檯上的聲音,比方才那銀錠響亮十倍不止。

整間內堂都震了震。

錢一手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,喉嚨裡發出一聲渾濁的咕噥。他下意識伸手去抓,手指都在抖。

“這……“

“五十兩。“周陽的聲音很輕,“買一個訊息。“

他身體前傾,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頓。

“後院那間庫房,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?“

錢一手的臉色變了。

方才那股圓滑世故的勁頭像被風吹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神色。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金元寶,像餓狼盯著一塊肉。

但下一瞬,他又硬生生把目光撕開。

“客官,您這是要我的命。“
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
“後院那間庫房,是東宮的禁地。裡頭的東西,莫說五十兩,就是五萬兩,我也絕不敢碰。“

“碰了,就是死罪。“

他說這話時,眼角在跳。

周陽看著他,沒說話。

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

角落裡的燈芯爆了一聲,火苗躥高了半寸,又縮回去。

“東宮。“

周陽咀嚼著這兩個字,忽然笑了。

“錢掌櫃,你這命,就值五十兩?“

他再次探手入懷。

這一次,他又摸出一塊金元寶。

“啪——“

又是一聲悶響。

兩塊金元寶並排擺在櫃檯上,像兩隻金燦燦的眼睛,冷冷地盯著錢一手。

“一百兩。“

周陽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我不買庫房,我只要裡頭的一個匣子。小小的一方匣子,能值幾個錢?“

“東宮的人,總不會為了一個匣子,跟你一個賣藥的過不去。“

錢一手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
他的手按在櫃檯上,青筋暴起,像一條條細蛇在皮下爬行。

他看著那兩塊金元寶,眼睛發紅。那是真金,實打實的真金。一百兩,夠他在這破藥堂裡熬上十年。

但他不敢。

東宮那位主兒,心狠手辣。前些日子,不過是有個夥計多看了一眼庫房的鑰匙,第二天人就沒了。屍首被扔在護城河裡,泡得發脹,親爹孃都認不出來。

“客官……“

他的聲音在發抖,帶著一絲哀求。

“您這是要我的命啊。“

周陽沒理會他的哀求。

他的目光越過錢一手,看向內堂深處的那扇門。門是黑漆的,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符紙,看著有些年頭了。

他知道那門後頭是什麼。

一道長廊,盡頭是一間庫房。庫房裡擺著三十六個格子,最裡面那個格子上貼著封條,封條上的硃砂印還鮮紅得很。

那格子裡放著的,就是他要的東西。

“錢掌櫃。“

周陽收回目光,看著他。

“你開個價。“

錢一手狠狠閉了閉眼,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。

他猛地睜開眼,眼神變得陰鷙起來。

“客官,您是聽不懂人話?“
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狠厲。

“我說了,那是東宮的禁地。您就是搬座金山來,老子也不敢動。“

“您若真有本事,自己去拿。但只要還在我這福壽堂裡,您就休想踏進後院半步。“

他說完,往後退了一步。

兩個夥計立刻上前,擋在了櫃檯前。他們的手已經從腰間抽出來,握著兩把短刀,刀刃泛著青光,顯然淬了毒。

氣氛陡然緊張起來。

周陽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上揚。

“錢掌櫃,你這做生意的脾氣,可真不好。“

他轉過身,看向身後。

張瘋子一直站在角落裡,渾濁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那兩塊金元寶,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
“瘋子。“周陽喊了一聲。

張瘋子猛地回過神來,臉上露出一個怪笑。

“嘿嘿,公子,您吩咐。“

他一邊說,一邊把手伸進懷裡。

“石灰粉?“周陽問。

“帶了一袋子。“張瘋子拍拍胸口,“公子的吩咐,瘋子哪敢忘?“

周陽點點頭。

“扔。“

這一個字剛出口,張瘋子已經動了。

他的動作快得出奇,渾然不像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。他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布袋,手腕一抖,布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直直朝著那兩個夥計飛去。

“啪——“

布袋在半空中炸開。

白色的粉末漫天飛灑,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。

“啊——“

兩個夥計同時慘叫,捂著眼睛倒退。石灰粉進了眼睛,火辣辣地疼,他們什麼也看不見,只能胡亂揮舞著短刀,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。

“你——“

錢一手臉色大變。

他沒想到周陽說動手就動手,根本不按套路出牌。

他下意識要去抓櫃檯上的金元寶,卻發現那兩塊金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。

周陽的手裡,金元寶閃著光。

“錢掌櫃,做生意講究童叟無欺。“

他笑了笑,把金元寶揣進懷裡。

“這錢,我先替你保管。等你把東西交出來,咱們再結算。“

話音未落,他身形一閃,直直朝著那扇黑漆門衝去。

“攔住他!“

錢一手嘶吼起來。

他顧不得眼睛裡的石灰粉,瘋了似的撲向周陽。他的武功遠比那兩個夥計高強,身形如電,手指成爪,抓向周陽的後心。

一道寒光突然亮起。

“鏘——“

刀光閃過,擋住了錢一手的手爪。

秦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周陽身後。她的刀橫在身前,刀刃上泛著冷光,眼神比刀光還冷。

“錢掌櫃,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。“

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。

“您這麼衝動,可不像個生意人。“

錢一手的臉色難看到極點。

他看著秦霜,又看看已經衝到門口的周陽,眼睛都要噴出火來。

“你們……你們到底是什麼人?“

周陽沒有回頭。

他已經推開了那扇黑漆門。

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,黑漆漆的,看不清盡頭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,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“

他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,帶著一絲笑意。

“重要的是,我來買藥了。“

錢一手瘋了一樣衝上來,卻被秦霜一刀逼退。

“我看誰敢動!“

秦霜的刀勢凌厲,逼得錢一手連連後退。他的武功雖高,卻被秦霜壓制得死死的,根本脫不開身。

“你們這是找死——“

他嘶吼著,聲音裡帶著絕望和恐懼。

“那是東宮的東西!你們這是在找死!“

周陽已經走進了走廊。

他沒有理會身後的嘶吼,腳步不停,朝著走廊盡頭的黑暗走去。
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。

壽命倒計時還在跳動。

【剩餘壽命:3年2月15天】

他笑了笑。

這點壽命,夠他揮霍了。

走廊的盡頭,就是那間庫房。

庫房裡,就是他要的東西。

那個匣子。

那個裝著他師尊遺物的匣子。

“師尊。“

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字,腳步更快了幾分。

“您放心,徒兒這就來接您回家。“

身後,錢一手的嘶吼聲漸漸遠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陣沉重的腳步聲,從走廊深處傳來。

周陽停下腳步。

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,隱約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影。

那人影很高大,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庫房門口。

“客官,前路不通。“

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,帶著金屬的質感。

“回頭吧。“

周陽笑了。

他抬起手,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元寶,在黑暗中晃了晃。

“這位朋友,開個價?“

那人影沒動。

沉默了片刻,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玩味。

“一百兩。“

“成交。“

周陽把金元寶往前一拋。

金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入了那人影的手中。

“讓路。“

那人影側身,讓出了一條路。

周陽沒有猶豫,身形一閃,直直衝進了庫房。

庫房裡很暗,只有一角燃著燭火。

三十六個格子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牆上。最裡面的那個格子上,貼著一張褪色的封條。

封條上的硃砂印,還鮮紅如血。

周陽走到那格子前,伸出手。

他的手指觸碰到封條的瞬間,一股寒意從指尖傳遍全身。

那是血的氣息。

他毫不猶豫,一把撕開封條。

封條落下,露出裡面一個烏黑的匣子。

匣子不大,剛好能捧在掌心。

周陽把匣子拿起來,沉甸甸的。

他低頭看著那匣子,嘴角有了笑意。

“師尊,咱們走。“

他轉身,朝著門口走去。

身後,那兩個夥計的慘叫聲還在繼續。錢一手的嘶吼聲已經變得沙啞。秦霜的刀光依舊凌厲。

周陽走出庫房,走出走廊,走出那扇黑漆門。

內堂裡一片狼藉。

石灰粉還在空氣中飄浮,嗆得人直咳嗽。

錢一手的眼睛紅腫,臉上沾滿了白灰,狼狽得不像樣子。他看見周陽從門裡走出來,手裡捧著那個烏黑的匣子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
“你……你真敢……“

他的聲音在發抖,帶著一絲不可置信。

周陽看著他,笑了笑。

“錢掌櫃,做生意講究誠信。“

他把匣子揣進懷裡,拍了拍。

“這藥,我買走了。“

他抬手,把那塊金元寶扔在櫃檯上。

“一百兩,夠不夠?“

金元寶在櫃檯上滾了滾,停在了錢一手面前,閃著刺眼的光。

錢一手看著那金元寶,又看看周陽,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聲響。

他想說話,卻說不出一個字。

周陽沒有再看他。

他轉身,朝著門口走去。

秦霜收刀,跟在他身後。

張瘋子嘿嘿笑著,也跟了上去,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塊金元寶,嚥了咽口水。

三人走出福壽堂。

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。街道上空蕩蕩的,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。

周陽站在街心,抬頭看了看天。

月亮很亮,照得地上泛白。

“走。“

他低聲說了一句。

三人消失在夜色中,像三道影子,無聲無息。

福壽堂裡,錢一手還站在原地,呆呆地看著那塊金元寶。

他的手在抖,抖得厲害。

他知道,今晚過後,他的好日子到頭了。

東宮的人,不會放過他。

但他別無選擇。

他只能看著那塊金元寶,苦笑。

一百兩。

一條命。

這買賣,虧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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